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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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张所（第1页）

河北路大名府的府衙里，窗纸透进初秋的微光。张所坐在交椅上，手指捏着岳飞的举荐信，仔仔细细地读着，口中忽然念了一句“越职言事，戴罪罢官”，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堂下立着个年轻士兵，青布劲装泛白褪色，却浆洗得笔挺，只是双手微微攥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左顾右盼间，难掩一股英气。

“你就是岳飞？”张所放下书信，站起身，走到岳飞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年轻人身材挺拔，肩宽背厚，面色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只是气场中还带着几分青涩。“年纪轻轻，按部就班熬资历不好吗？偏要去触陛下的逆鳞，落得个罢官的下场。”

岳飞抬起头，眼眉挑了挑，没有半分卑怯，反而带着股傲气：“将在谋，不在勇。若论单打独斗，末将能敌数百人；若论领兵抗金，末将敢称‘万人敌’！”

“呦呵，口气倒不小！”张所被他逗笑了，转身坐回交椅，把举荐信往案上一放，“看在宗老将军举荐的份上，我不驳他的面子。你考过武举，不如去营里做个教头，把那些义军汉子好好练练——都是些山野出身的粗人，没个规矩，打不了硬仗。”

“张监察，恕小人无理。”岳飞往前踏了一步，腰杆挺得更直，“某的志向不在教场，而在沙场。如今金贼占我河北，杀我百姓，末将此来，是求大人给一支兵马，让末将北上杀敌，哪怕战死，也无怨无悔！”

张所的眉头皱了起来，端起案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在意：“你如今不过是个戴罪的普通士兵，凭什么跟我谈抗金？凭你那几句‘万人敌’的大话？”

岳飞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他往前又踏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震人的力量：“末将不是为个人功名！是见国家危亡，二圣北狩，河北百姓被金贼踩在铁蹄下，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若大人只论职位高低，不问抗金之志，那末将这就走！”

“哦？倒还有些骨气。”张所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抗金？金贼铁骑凶猛，你凭什么跟他们打？”

岳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站得端正，声音清晰而坚定：“金贼虽勇，却有短板——他们擅长速战速决，不耐持久；且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河北地区有大量自发抗金的义兵，朝廷应加以招抚，与正规军配合，形成‘内外夹击’之势，金贼必慌！”

他顿了顿，手指虚指北方，语气更沉：“抗金的关键，不在一味避战，也不在盲目进攻——要‘固守浚州、滑州这些黄河要地，稳住阵脚，再逐步向北推进’，积小胜为大胜。如此一来，光复河北，指日可待！”

张所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案几——岳飞说的，竟和他在河北两路的布局一模一样！这哪里是个普通士兵，分明是个难得的将才！他猛地一拍案，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惊叹：“好！好一个‘内外夹击’！好一个‘稳中推进’！你绝非寻常武夫，是个能领兵的统帅！”

岳飞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眼神里闪着光。张所快步走到案后，拿出一张空白的任命状，提起笔，蘸了墨，声音陡然变得庄重：“岳飞听令！”

“末将在！”岳飞“噗通”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某奉朝廷令，封你为修武郎，统领一千轻骑，编入王彦麾下，即刻发兵，收复卫州！”张所笔走龙蛇，写完任命状，盖了印，递到岳飞面前。

岳飞双手接过任命状，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的，是激动的。他猛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不负大宋！”

京东东路，潍州，城门被金贼的冲车撞得残破不堪，烈火舔着木质的城门，烧得“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城头上，潍州守将韩浩拖着中箭的右腿，每走一步都溅起血珠，朴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在城砖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数十名金兵围了上来，黑铁甲胄如乌云压境，手里的弯刀映着火光，像一条条毒蛇。韩浩身后，几个宋兵缩着身子，手里的长枪都在抖，其中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颤：“将军……降了吧……咱们打不过的……”

韩浩猛地回头，瞪了那士兵一眼，眼神像淬了火，几乎要烧起来：“降？我韩家三代忠良，爷爷跟着狄青将军打过西夏，父亲守过延安，我怎么能降金贼！再敢说降字，先吃我一刀！”

他话音未落，一个金兵举刀扑来，韩浩侧身躲开，朴刀反手一劈，“嗤”的一声，砍在那金兵的脖子上，鲜血喷了他一脸。可金兵越来越多，宋兵的士气刚被激励起来，又被恐惧压了下去——对方人太多，太凶了。

韩浩见手下士兵一个个缩在后面，咬了咬牙，猛地将手里的朴刀掷了出去！那刀像道银虹，直扑人群中的一个金兵头目，“噗”的一声，插进他的脑门，金兵头目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

韩浩转身，从一个吓傻的士兵手里夺过军旗

;，双手攥着旗杆，一步一瘸地往金兵堆里挪，战旗上的“宋”字被血浸得发黑，在火光中格外刺眼。“弟兄们！跟我杀！就算死，也要拉个金贼垫背！”

“磨磨唧唧的！”金兵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只见完颜兀术拖着柄门板宽的巨斧，大步走了过来！他看着韩浩，眼神里满是不屑，猛地扬起巨斧，带着风声抡过头顶，再以劈山之势砸下！

韩浩想躲，可中箭的右腿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斧劈向自己。“噗嗤”一声，巨斧竟将他拦腰劈成两段，鲜血混着内脏四散喷溅，染红了身前的城砖。韩浩的上半身摔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城中。

兀术提起还在滴血的巨斧，看了看面前战战兢兢的宋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对着身后的金兵挥挥手：“全杀了！一个不留！”说罢，他提着巨斧，踢开韩浩的尸体，一步步往城里走。

金兵的喊杀声、宋兵的惨叫声、烈火的燃烧声，混在一起，在潍州的上空、在完颜兀术的身后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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