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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对方还不知道此地的用途,他便直言道:“泰大人说这里是皇帝静修的地方。”元念卿听完忖度道:“他主动告诉你的?”他心虚地摇头:“我问的。”看他反应元念卿就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你还问了什么?”“我……”他低着头支吾起来,“我问了很多。”“难道你问了什么要瞒着我的事?”“当然没有!”他矢口否认,但一想到对方知道后的反应,就觉得心慌。元念卿放下粥碗凑到他身边:“既然不用瞒着我,你倒是说来听听?”“我怕你生气……”他小声嘟囔。“我都不知道你问了什么,怎么生气?”他面带忧心地看了看对方,心知瞒着也没有好处,于是放下粥碗,硬着头皮把今天和泰清交谈的内容全说了。说完他小心观察元念卿的脸色:“你生气了吗?”“好像有点气。”元念卿身子一歪赖在他身上,“你得好好哄哄我。”能有这种不正经的态度,他就知道对方没生气,不过还是将人搂进怀里:“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元念卿反倒委屈起来:“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他捏一把小泼皮撅起来的嘴巴,“我对你想回避的事刨根问底,你不会怪我吧?”元念卿失笑道:“你这哪算刨根问底?不过我确实有些怪你,怪你心里有疑问,却不来直接问我。莫非你觉得我不可信?”“怎么可能!这世上我最信的就是你,比师父还信!”他连忙否认,“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问题而伤心。”“傻瓜。”元念卿轻点他的鼻尖,“就算我有不愿面对的伤心事,它也不会因为避而不谈就消失,更不会因为你刨根问底而严重。”这话等同于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元念卿的确有不愿面对的伤心事。“何况在我心里,其实是希望你能问的。”元念卿舒心地靠在他怀里,“所以除了一点点生气和埋怨,更多的是开心。”他听得糊涂:“我问了你的伤心事,你怎么还觉得开心?”“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为此牵肠挂肚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反应,又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这事在你心里一日,你心里就满满都是我。”自己的心思举动,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元念卿的眼睛,他赌气又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既然你早都察觉到,问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自然是要你更多地想着我。”元念卿笑得十分得意。“小泼皮!”他用力戳了戳那张得意的脸,“就喜欢拿我寻开心。”“我没有拿你寻开心,你本来就是我的开心。”褪去玩笑,元念卿异常专注地看着他,“我心里有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我自己都束手无策,只有你能填平它。”他也随之安静下来,认真聆听对方接下来的剖白。元念卿先是问道:“你能回想起最早的记忆是什么?”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最早的记忆应该是和爹娘回老家过年。他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看着很多脸从眼前一闪而过。元念卿并未等他回答便继续道:“我最早的记忆是三岁被带下山的时候,我哭着问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了。”只此一句,他的心就被揪紧。“我记得当时场面上的每一个细节,所有人的位置、那个人的表情、郑午抱着我下山……但唯独不记得师父的反应。每当我试图回忆,最后都只会看到一个面容被空洞代替的师父,我仰着头对着那样的师父哭泣,质问对方是不是不要自己。”明明没有亲见当时的场面,白露却仿佛真切地看到了一个幼小孩子哭泣的模样。“尽管日后我明白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山上,也知道在侯府才能更好的生活。可在当时当刻,我觉得自己被师父扔了。无论我如何哭泣哀求,师父都没有将我留下。”他能体会到这段回忆给元念卿带来的创伤,远比只言片语描述得更加严重。“刚到侯府的时候我很害怕,身边都是陌生人,没有熟悉的泥土青草,走到哪里都是高大的院墙。我不敢反抗任何人,也知道哭泣没有用,我的眼泪连师父都撼动不了,更何况这些陌生人。”难怪他从未见过元念卿的眼泪,原来早在年幼时,对方就舍弃了哭泣。“我在侯府度过的每一天都很谨慎,即便爹娘待我不薄,我也无法毫无保留地与他们亲近。我很清楚侯府也不是自己的归处,那个人才是真正掌控我命运的人,无论是师父还是爹娘,都不会为我违背他。”元念卿说到这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很早就接受了命运,但心里的空洞却无法抑制,越来越大。”白露怜惜地抚摸元念卿的脸,这段过往解开了他心中的许多疑惑,也颠覆了对方在心里根深蒂固的印象。他一直以为元念卿是个快乐的孩子,能够用笑容温暖他的心,能够发现世间那么多美好事物,能够一步步领他走出阴霾,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快乐?但事实上元念卿一直都不快乐,怀抱着受制于人的命运,背负着伤痕累累的过往,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信赖,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模样。“我并不恨师父,即便已经知道当初是他主动联系那个人把我带下山,我也不怪他。”他十分震惊:“师父竟然主动……”元念卿轻轻点头:“我明白他的苦衷,他治不好我的病,只能求助于人。但这个事实让我很难熬,我开始怀疑师父收留我的原因,是否真的只是恰好在山里捡到。会不会是我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才让他们这些人想方设法地为我续命。”他忽然想到泰清口中的“元念卿很重要”,会不会也是指对方的身世……“在得知缘卿这个人之后,我就明白他和我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从赤鸣山回来便尽量不再提起。可那个人不允许我这么做,不但告诉我师父主动请他带我走的事,还特意让我看三官殿的道人名册。我必须面对缘卿、师父和他之间的过往,我的身世大概也藏于其中。”白露情不自禁地把人抱紧,泰清说皇帝很信任元念卿,可在他看来这分明是在折磨元念卿。“我真正不愿面对的并非自己的身世,而是心里那个早已成为空洞的师父。一旦开始深挖他绝口不提的过去,我和师父恐的关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他听完这些才明白,元念卿真正想要回避的,是让师父伤心。当初下山那件事已经在对方年幼的心里划下无法愈合的伤痕,而如今要强行揭开师父的过去只会令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就算没有父母,我也想要人疼爱。师父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受人疼爱的人,却也让我明白受人疼爱是有条件的,我的病况就是条件之一。我开始摸索这些条件,竭尽所能满足它们换取别人的疼爱,可是这样的疼爱并不能让我满足,反而让心里的空洞不断膨胀。”元念卿说到这里抱住他,“直到你出现。”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被提起。“你不知道我的身世,也不在乎我的身份。或许一开始是因为我救过你而心存感激,但你对我的喜欢,不染一丝杂质,单纯又直接。”说起这些元念卿的表情也柔和下来,“每次你陪着我胡闹,每次你满足我任性,每次你抛下手里的一切跑到我身边,都让我有种久渴逢甘露的满足感,就好像自己正在被人疼爱一般。”小时候他确实没想太多,只觉得元念卿救了自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只要跟在对方身边,心里就十分踏实,若是看到对方笑,就更觉得高兴。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日后思慕最初的模样,单纯又直接的喜欢。“我喜欢这样的你,也想让你更喜欢我。”元念卿含在嘴角的笑意竟然显出几分羞怯,“这样你就能一辈子都宠着我,疼爱我。”他的心也柔软起来:“那时才多大,就想这些?”“我不管,我就要!”元念卿理直气壮地耍起赖,“说你是我的就是我的!”白露也忍不住笑出来,元念卿心里的弯弯绕绕从小就多,很多事开窍也比他早:“既然我的心思都瞒不过你,你怎么不早跟我明说?”“刚刚不是才说过,我就是要你多想着我。我一日不说破,你就一日心里想的全是我。”元念卿朝他坏笑道,“尤其是我伤好后第一次去药庐,你魂不守舍撞了三次门框,那时候我可开心了。”他捏住那张嚣张的脸:“这不还是在拿我寻开心!”元念卿居然大方点头:“谁让天底下只有你能博我开心?”过错反倒成了自己的,可他却气不起来。天底下也只有元念卿说出来的歪理能让他不怪,再多的脾气也都化作一句宠溺笑骂:“小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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