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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裕王府的书房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案桌坐了半天,没一个先开口的。
徐阶端着茶盏,慢慢拨弄盖碗。高拱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前倾,鼻孔里出气比进气粗。张居正坐得最直,袖子里的手指一直在搓一颗念珠。
裕王坐在主位上,脸色发白。
他手里攥着一份从浙江递过来的密函。
看了三遍了,越看越坐不住。
“你们都看过了?”
徐阶点头。
高拱点头。
张居正没动,但他比谁都先看到这封信。
裕王把密函往桌上一拍。
“赵宁搞的什么鱼稻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居正把密函重新展开,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鱼粪肥田,桑叶喂蚕,蚕沙喂鱼。一亩地当三亩使。淳安的灾民不用卖田,不用逃荒,以工代赈,挖塘种桑修渠。”
裕王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那改稻为桑呢?”
“推不动了。”
张居正把密函合上。“老百姓有饭吃,谁还贱卖田地?严党让大户去买灾田的算盘,算是废了。”
高拱猛地站起来。
“好事!大好事!”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搓着手。
“严世藩催了三个月的改稻为桑,浙江那帮人愣是办不成。郑泌昌何茂才的脸,我都替他们疼——”
“肃卿。”
徐阶的声音不高,但书房里的空气立刻凉了半截。
高拱的脚步顿住。
徐阶放下茶盏。
“你觉得这是好事?”
高拱转过身。“改稻为桑推不下去,严党没了银子填亏空。朝廷追查下来,这笔账算谁头上?严嵩?严世藩?郑泌昌?只要这把火烧到严家,咱们等了多少年的机会——”
“赵宁是谁的人?”
徐阶这句话扔出来,高拱的嘴闭上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
赵宁是谁的人?
不是清流的人。
他是严世藩塞到浙江去的。工部右侍郎,三百万两修河堤的差事,一文没贪。
严世藩嫌他不听话,把他扔到了改稻为桑的烂摊子里。
按理说,他应该是严党的人。
可他现在做的事,每一件都在拆严党的台。
这才是最要命的。
裕王靠在椅背上,脸上写满了困惑。
“赵宁既然在拆严党的台,那不正合咱们的意?”
徐阶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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