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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好,这深夜的小路也笼着一层暧昧薄纱。披了层宽衣的beta出门送客,白皙指尖夹着一支细烟。门口的牌子被冷风吹得歪歪扭扭,他吸了口烟,唇边笑意盎然地拉长。
“小宝。”他眼里流露出轻浮的厌恶,仍按捺着扯了扯手里狗绳,用脚踹了下身边的小孩:“吃了什么,告诉我。”
他还非常年轻,可能二十出头,肌骨细嫩柔软,脸上涂了薄薄一层脂粉,粉的是腮,红的是唇。那种红晕开了碾碎了,铺开一层。
“不是教你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吗,嗯?怎么不听话。”
小孩望着他,眼睛里清澈地倒映出他的影子。片刻,他用力抓住了勒住自己的链子,开始恐惧地颤抖,一边颤抖一边伸手挣扎地扯脖子上的项圈。
“你,你你好,这是你的孩子吗?我们刚刚喂了他饼干和水。”
司机结结巴巴地比划:“一点,不多,这绳子勒得他难受,您要不然松开,松开几厘米。”
“你们喂的?你喂的还是他喂的?”
beta随手抖了抖细烟,一截灰白滚烫的烟灰落到了脚边小孩的头顶。他将视线落到司机身边的alpha身上,目光停留许久,轻笑了声:“这么好心啊,小少爷。”
他柔弱无骨地靠着身后那堵墙,姿态……司机形容不出来,只发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天上一轮月,投在地上,就成了那双幽蓝的眼。
见他们不说话beta弯下腰将地上的小孩抱起来,小孩不哭不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beta脸上终于露出真情实意的笑来,他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滑过小孩稚嫩的脸蛋,又用一张纸擦干净了小孩嘴边的饼干屑,最后深而重地叹了口气。
“乖,张嘴。”
小孩乖乖张大嘴。
alpha的视线胶着在一大一小身上,beta轻柔地哄:“再张大点。”
下一秒,司机眼睁睁地看着beta伸出苍白的食指,狠狠抠进了小孩喉咙眼!
“呕——哇!”
小孩立刻惊天动地呕吐起来,他呛咳得那么厉害,那么痛苦,仿佛要把肚子里所有的食物和水都吐出来。
“你喂了他一顿饭,他会天天记得这顿饭。可你又不是日日都来,还不如让他从来没有过这顿饭。”
beta抱着小孩转身,态度一落千丈:“别随便喂路边的孩子。”
“把他给我。”
beta关门的手顿住,缓缓回头。
alpha少年和他对视,伸出手,语调很冷:“我喂了他一顿,就能喂第二顿。我喂得了他一天,就能喂十天。”
beta表情有一秒的柔和,他笑起来,说:“小少爷,不是这么算的。”
“我不止能养他一天,我会养他一辈子。”
alpha眼尾冷沉地压下,重复:“把他给我。”
beta注视他良久,倦怠极了的模样:“我把他给你,然后呢?你给他吃给他穿,让他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等到有一天你发现没意思,又让他回来。那时候我可没有什么能给他,他依然要回到这里,有朝一日过和我一样的生活,小少爷——”
“我的生活,可不是什么好生活。”
司机嘴唇蠕动了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beta眼底落了层阴影,他为了抱孩子换左手拿烟,露出一片烫伤烟疤的手臂。领口也因为刚刚的动作散开,露出脖颈上大片勒出的青紫。
那烟烧到尽头了,通红一片。
beta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小孩手臂上,小孩皮肤嫩,先于哭声响起来的是alpha的毫无起伏的话,短促有力:“你不能这么对他。”
这一天尤其安静,这条巷子没有这么静的时候。beta用了力,怀里小孩柔软带着热度的身体和他紧密相贴。
寒冷得发抖,痛得蜷缩,没有哭,睁着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望着自己。
有一瞬间beta预见到他的未来。
“给我一张支票。”beta松开手,说,“记住你说的话。”
抱着小孩离开时司机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真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卖给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吗,又想孩子养这么大毕竟朝夕相处五年难道没有一句话要叮嘱?吃的喝的穿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没有一句。
肩头的小孩沉沉睡着了,呼吸香甜。
睡着了不记得自己挨饿,不记得自己要住在高度和自己差不多的潮湿地窖里,不记得身上的烟疤和这条生活了五年的破烂街巷。
司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beta仍然在原地,隔远了看比近看更瘦骨嶙峋,像一张突兀在天地间的纸片。
他站在那里,双腿之间淌着血,滴出一条细细的河。
天还是冷,beta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屋子,难得奢侈地点亮一根蜡烛。这里有一张床,除了床什么都没有。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敢在家里藏一分钱的,租金和所谓“居住保护费”奇高无比,永永远远世世代代把人囚禁在几平米的狭窄空间里。
他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他从有记忆起就干一件事,然后肚子大起来。大起来好久才明白身体的变化是什么,生下一个孩子。
他不喜欢小孩。
吃了就知道睡,睡了就知道笑,什么都不知道。
他对孩子也不好,总忘记给他吃喝,不哄他不陪他。
beta弄翻了油壶,一边等待水开一边无所事事地想,说不定对方立刻就会后悔,把小孩送回来。送回来他也不会养他,他受不了了,想把他送去孤儿院。
送去孤儿院至少会比现在好。
孤儿,孤儿院只收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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