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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临川镇像一头蛰伏在灰烬中的病兽,在潮湿的空气里沉默地喘息。
苏晚正在小药铺的堂屋里分拣草药。晨光从破窗纸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桌面上晒干的蒲公英、车前草和几株勉强还能用的金银花上。石臼里是昨晚捣好的止血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气味。她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耳朵却时刻竖着,留意着门外巷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陆承宇天不亮就出去了,带着水生和栓子,去给分散在附近废屋里的流民送昨天夜里摸来的那点食物——几把发蔫的野菜,两只瘦小的田鼠。他说会尽快回来,可已经过了平时该回来的时辰。
苏晚的心一点点悬起来。她放下草药,走到门边,从门板的缝隙往外看。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麻雀在泥地里蹦跳。远处隐约传来乱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吆喝,比往日更频繁、更杂乱。
不对劲。
她退回桌边,迅速将晾晒的草药收进桌下的暗格,将捣药的石臼和陶罐藏到墙角柴堆后面。刚做完这些,虚掩的后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潮湿的泥土气。
是陆承宇。但他脸色阴沉得可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怎么了?”苏晚迎上去,心头的不安放大。
“乱兵在搜镇子。”陆承宇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不是例行巡逻,是挨家挨户地盘查。东街那边已经搜了两遍,像是在找什么人。水生听到两个当兵的嘀咕,说刘爷放话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会看病的小娘们’和她男人找出来。”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昨天那个三角眼离开时凶狠的眼神浮现眼前。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们得走,现在。”陆承宇环顾小屋,“东西别带多,只拿最要紧的。草药……”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噤声。
门外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流民那种虚浮踉跄的步子,也不是普通百姓小心谨慎的窸窣,而是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嗒、嗒”声。不止一人。
脚步声在小药铺门外停住了。
陆承宇瞳孔骤缩,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前门被堵,后门……后门刚才他进来后只是虚掩。来不及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拉着苏晚闪身躲进堂屋角落那个堆满杂物的狭小柴房。柴房没有窗,只有一道破旧的木门,勉强能容两人挤进去。陆承宇反手轻轻带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足够观察外面。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柴房里堆着朽木和破筐,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陆承宇挡在她身前,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里已经摸到了柴堆里一根手臂粗细、一头削尖的木棍——那是他早就藏在里面的。
“吱呀——”
前门被推开了。靴子踏进堂屋的声音。
“搜仔细点!”一个粗嘎的声音道,“刘爷说了,那娘们懂药,屋里肯定有痕迹。”
“这破地方,能藏人?”另一个声音略显年轻,带着不耐烦。
“少废话!刘爷肩膀疼得厉害,就想找那娘们扎两针。找着了,有赏!”
脚步声在堂屋里移动,踢翻了一张瘸腿的凳子,又掀开了盖着破布的桌子。苏晚透过门缝,看见两个穿着杂乱皮甲、腰挎砍刀的乱兵正在翻箱倒柜。正是昨天那个三角眼和他手下的一个年轻乱兵。
三角眼很仔细,连墙角堆着的烂稻草都用刀拨开看了看。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里已经被苏晚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点来不及擦拭的、淡淡的草药粉末痕迹。
三角眼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有药味。人肯定在这儿待过,没走远。”他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堂屋,最终,落在了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柴房内,苏晚的呼吸几乎停止。陆承宇握紧了木棍,肌肉贲起,计算着对方破门而入的瞬间,自己攻击的角度和力度。但对方有两人,都有刀,硬拼胜算太小。
三角眼一步步朝柴房走来,手按在了刀柄上。年轻乱兵跟在他身后,也抽出了刀。
就在三角眼的手即将碰到门板的刹那,苏晚忽然动了。她极其轻微、却异常迅速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破布裹着的粉末包——正是昨天没用完的、混合了醉鱼草和辛辣草末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一点,从门缝下极快地弹了出去,正好落在门前的地面上,薄薄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角眼毫无察觉,一脚踩在粉末上,同时“哐”地一声踹开了柴房门!
灰尘扬起。就在门开的瞬间,苏晚用尽力气,将手中剩余的粉末朝着两人迎面撒去!与此同时,陆承宇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暴起,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三角眼持刀的手腕!
变故突生!
三角眼被扑面而来的粉末呛得眼睛一辣,剧烈咳嗽起来,视线模糊。手腕传来
;剧痛,砍刀“当啷”一声脱手。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去拔腰间的短匕,但吸入的粉末开始起作用,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拍。
陆承宇岂会给他机会?木棍横扫,击中三角眼膝弯,将他打得踉跄跪地,随即肘击其后颈。三角眼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年轻乱兵也被粉末波及,涕泪横流,但他离得稍远,受影响较小,见状怒吼一声,挥刀砍向陆承宇。柴房空间狭小,陆承宇闪避不及,只能举棍格挡。
“铛!”木棍被砍出一道深痕,几乎断裂。陆承宇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人被震得倒退两步,撞在柴堆上。
年轻乱兵得势不饶人,举刀再砍!刀锋映着从门口漏进的微光,寒气逼人。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抓起地上一把干燥的柴草,用尽全身力气朝年轻乱兵脸上扔去。柴草迷眼,年轻乱兵动作一滞。陆承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弃棍,合身扑上,用现代格斗技中的擒拿手法,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击打其肘部麻筋!
年轻乱兵惨叫一声,砍刀再次脱手。陆承宇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在柴堆上,朽木“咔嚓”断裂。不等对方爬起,陆承宇捡起掉落的砍刀,刀柄重重砸在其后脑。年轻乱兵抽搐一下,不动了。
柴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三角眼还在地上挣扎,但醉鱼草的效力加上后颈重击,让他昏昏沉沉,爬不起来。
陆承宇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跳,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狂飙后的反应。他看了一眼苏晚,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还算镇定,正紧张地看着他流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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