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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挽月是踩着晨露进宫门的。
昨夜那朵别在发间的灵花,直到天明才彻底熄了光。她摘下来放在妆匣里,换了身素净些的齐胸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没戴太多首饰,只将李昀送的羊脂玉簪稳稳插在发髻正中。雪娘一早遣人送来食盒,说是熬了一锅莲子百合粥,又塞了两块桂花糕,叮嘱她“今日殿前说话,口要甜,心要硬”。
她吃了半碗粥,糕没动。
轿子停在宫门外时,天刚亮透。守门禁军认得她脸,见是醉云轩那位花魁,也没多问,只查验了通行木牌便放行。她步行穿过三道宫门,一路安静得很,连扫地的太监都比往日少。风从廊下过,卷起几片枯叶,啪地一声贴在朱红柱子上。
她知道今天要出事。
宁怀远那杯毒茶她没喝,但也没揭穿,只是悄悄把龙脉尘埃收好。这东西虽轻,用处却不小——能辨真言伪诏,也能测人心虚实。昨夜她回醉云轩后,在井边签到得了“雪狐族秘术残卷”一页,上面写着:“龙气所染之物,触魂即知其主。”她试了试,将那点尘埃贴在额上闭眼片刻,竟隐约听见一道低语:“……逆命者死,顺我者生。”
声音像宁怀远,又不太像。
她当时就睁开了眼。
今早来宫里,不是为了跳舞,也不是唱曲。她是来听那人亲口说出真相的。
长春阁还是老样子,青砖冷硬,檐角剥落。她走到昨日那块深色方砖前站定,抬手摸了摸眉心朱砂痣——不烫了,但有点麻。她闭眼默念:“签到。”
叮——签到成功!
获得:铁血战意碎片&bp;x1
她眼皮跳了跳。
这玩意儿她以前得过一次,在边关营帐签到时拿的。据说曾属于某位战死沙场的老将军,沾过敌将心头血,能激发生者斗志,对伤兵有镇痛安神之效。李昀有次夜里惊厥,她偷偷给他抹了点,结果他睡得像个孩子。
她把碎片收进袖袋,顺手从荷包里取出一粒醉仙茶种,轻轻按在青砖缝隙里。种子入土即没,不见踪影。她也不急,退后两步,拍了拍手。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琰来了。
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脸上带着笑,像是刚从诗会回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捧着琴谱和香炉。看见她站在殿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
“哟,这不是咱们长安第一美人?”他语气轻佻,“怎么,昨儿宁相请你献艺,今日又轮到我了?”
白挽月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三皇子说笑了。奴家今日奉旨入宫,只为等候陛下召见,并非为谁献艺。”
李琰眉毛一挑:“奉旨?哪道旨意?我怎么不知?”
“圣旨未下。”她说,“可有些话,总得有人替百姓说出来。”
李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倒敢讲。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也配谈‘百姓’二字?”
白挽月不恼,反而笑了笑:“奴家虽出身风尘,可也见过饿殍倒在巷口,听过孤儿哭母的声音。比起某些整日吟风弄月、却不知米价几何的贵人,或许更懂什么叫‘民生’。”
李琰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扶手。
他最恨别人提“出身”。他是宫女所生,七岁才被接进皇子所,小时候常被人唤作“野种”。如今他权势在握,谁敢提一句,轻则贬官,重则杖毙。
但他忍下了。
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他踱步到案几旁,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白姑娘果然伶俐。难怪连皇叔那样的人都护着你。”
白挽月没接。
“李昀是我朝栋梁。”她说,“护的是江山社稷,不是哪一个女人。”
李琰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慢悠悠吹了口茶:“栋梁?呵。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王爷,常年驻守边关,从不回京述职,逢年过节连祭祖都不到场。你说,这是忠臣该有的样子吗?”
白挽月终于抬头看他。
“边关一日不安,王爷便一日不归。”她说,“去年北狄犯境,烧杀抢掠三十七村,若非王爷率军截击,此刻长安城外怕已是焦土。”
“可你有没有想过——”李琰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他为何偏偏能在北狄来袭前五日调兵?消息是谁传的?他又凭什么断定敌军走的是雁门道?”
白挽月不动声色。
这些话,她在宁怀远书房外偷听过一次。当时她去送茶,听见他在与幕僚密谈,说李昀“通敌卖国,内外勾结”,证据便是那次出兵时间太过精准,像是早有预谋。
她当时没吭声,只默默记下。
现在李琰又提起,显然是想借她这张嘴,把这话散出去。
她明白了。
今日这场“召见”,根本不是皇帝的意思。是李琰设的局,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当众质疑李昀,激起百官议论,再顺势弹劾。
好一手借刀杀
;人。
她垂下眼帘,假装思索。
“三皇子说得玄乎。”她轻声道,“可这些事,奴家不懂。我只知道,去年冬天,有个老兵拄着拐来醉云轩讨水喝,说他是玉面战神麾下的斥候,因伤退役,无家可归。我给了他一碗热汤,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只要王爷还在,边关就有救’。”
她说完,抬起头,直视李琰:“您说王爷可疑,那这位老兵可信吗?千千万万愿意为他赴死的将士,可信吗?”
李琰冷笑:“一介歌伎,也敢替军政大事做主?你以为你说几句煽情的话,就能洗清通敌之罪?”
“我不是洗清。”白挽月平静道,“我只是陈述我亲眼所见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我知道,三日前宁相请我入宫,赐了一杯有毒的茶一样。”
李琰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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