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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帝从之前下江南和个青楼女私定了终身以后,那女子就得痨病死了,程淮之也是看她有几分像那女子,才给她搭了这青云梯,结果走到头了,她也就是个死人的替身。
永德帝透过她的眼睛想念另一个人,她又何尝不是想假如对面那双眸子是程淮之那双含情眼,那事态又将如何?
她阖了阖眼,即使报复了这魏杏瑛又能如何,可她心中的快感很快被一种说不出的荒凉吞噬,品出点兔死狐悲的意味来。
今儿宫门已落钥了,她没法儿回她的奉先宫去了,只能在这永和宫将就一宿了。
窗外凄白月光打在床头,她缓缓地走到床榻前,和衣躺了下去,枕着仇人的瓷枕,思绪复杂。
皇祖母怎么这般热情?想……
魏杏瑛站在祾恩殿的入口处,漆黑甬道里两侧立灯里的灯烛泛着澄黄幽微的光,夹道左右是大大小小的个室,停着一个个棺椁,里面葬着从大明创世以来的帝王们。
因是来祈福诵经,魏杏瑛穿的素淡,月牙白的褙子,配一件藕色马面裙,双螺髻上系着白绶带,容貌不掩秀美,只眼神恐惧万分,似见到鬼似的。
她吓得两腿发颤,用力抱着双银的胳膊,哆嗦着问,“双银,你说万一我被鬼吃了怎么办啊?”
双银也是外强中干,往日最爱带的银耳坠也没带,生怕冲撞了老祖宗们,仰着脸应承道,“您瞎想,吃也是先吃我,我给您挡着。”
御前太监曹贤生的贼眉鼠眼,瞧着这胆小的太后很是不屑,又想到程淮之那厮待这小太后亲厚,更不耐烦了,催促道,“太后娘娘,这是您的福恩,先皇们有灵是正常的,那都是寂寞的老主儿们,您正好陪着说说话不是。”
说完就把板门甩上,进乾清宫述职去了。
程淮之暂时动不得,压一压他这小青梅也当提前出一口恶气,太监们这个群体,除了像程淮之那种早年是公子哥,后面才入宫的是特例之外,大多都是自小被亲族发卖到了四海子又或者自割图富贵的,宦官专权十几年已经牢牢扎根在了这大明王朝的龙脉上。
他打小跟了皇上,熬到三四十,本以为司礼监前督公冯保死了之后,能轮得到他坐,结果让程淮之这小子抢了先。之前永德帝大权分给了他,结果现在留出祸患了不是?可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能怪主儿?只能怪那程淮之魅惑圣主。
谁稀罕东厂里那破随笔的位子,其余两位都是程淮之的人,没少排挤他。还好圣上如今忌惮程淮之,准备提拔他当西厂总管,他也就能大展拳脚了。
魏杏瑛认命似的来到先皇的陵寝,用手随便擦了下地上的蒲团,就坐了上去,双手合十,念着地藏经。
双银奇怪地瞧了一眼娘子,什么时候娘娘这么博学了,连地藏经都会?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只有地藏经三个字,来回囫囵地念。
双银无语凝噎,转头不再看她,对着墙壁上供着的地藏菩萨闭目祈祷,许愿许的是自家娘娘以后能少灾少难,太子殿下平安归来。
魏杏瑛记挂着西厂的事儿,心神不宁,可眼下不能出去给程淮之报信,一股大难临头的不详预感蒙住了心头,弄得她的心情也灰蒙蒙地,不得爽利。
一阵邪风从门外吹进来,吹灭了菩萨像前的烛火,室内陷入了漆黑,一时间鬼气森森,魏杏瑛腾地从蒲团上跳起来,就埋头朝门外跑去,边大喊着白无常,饶命。
直接撞在了温热硬挺的胸膛上,来人蹙眉,痛哼出声。
只见他右手提着一个纱罗小灯笼,昏黄的烛火照出了他五官深邃的面,戏谑的眸,照在了来人金线绣成的衮龙袍上,通壁上尊贵的四爪龙光芒流转,正是在镇抚司被人押了多日的太子,陈锦琮。
双银在后面透过灯笼子的光看清了前方人,吓得呼吸一滞又死死捂住了嘴。
他左手拢住眼前人的腰,一手可握,轻笑出声,“多日不见,皇祖母怎么这般热情?可是想臣了?”
魏杏瑛心下一蹦,太子何时出来了?她这边怎么没得个信,他腰间挂着香囊,里面的龙涎香立刻笼罩了她,暧昧温热的鼻打在她头顶,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极强的香气让她头昏脑涨,四肢动弹不得。
但还得打起精神应付太子,她勉强笑了下,“锦琮,你怎么来了,本来打算让双银瞧一下你去的,这还没来得及你就出来了。”
他母亲是胡族,他彻底继承了娘亲长相的优点,陈锦琮生的五官端正,眉目深邃,眼瞳是极浅淡的琥珀色,像话本里龙的眼睛。
这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咙间溢出一声笑意,嘲弄道,“皇太后您惯会糊弄臣,我给您寄出去的信件您是一封都没回啊,总不会没打开看吧?我来考考您,我给您写了什么?假使您记挂我的话,这不是难题吧?”
魏杏瑛不敢看他,额角出了薄汗,像是热的像是心虚的,可这皇陵里阴寒,怎么会热呐?
说话间又来了底气,她推搡着对方,神情愠怒道,“太子殿下,您自重,你这样让我如何面对太子妃?她上次来宫里找我就是为了给你解围?你怎可辜负与她?”
太子陈锦琮当然也知道这位太后嘴里惯是谎话连篇,这次回来她不知从何处得了底气,敢对他色厉内荏,恐怕上次侍寝,程淮之那厮已经得逞了,他嫉妒地都快疯了,凭什么都是青梅竹马,她偏偏亲近程淮之,上天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他烧的脑子里理智全无,直接不顾怀里人挣扎,搂的更深,下巴深埋进魏杏瑛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语气居然有些可怜示弱,“杏瑛,我想你了,你别对我这么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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