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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你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太叔?走过去,蹲在她身边问,声音放得很轻。
段干?看到太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太叔师傅,我丈夫的遗物……全都不见了。”她说,声音哽咽着,几乎听不清,“里面有他的工作证、日记,还有一些……一些关于化工厂事故的资料。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啊……”
太叔?心里咯噔一下,那些资料很重要,要是被坏人拿到,毁了,那她丈夫的死就真的成了个谜。“你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我刚才出去买菜,也就半个钟头的功夫,回来就发现窗户被撬开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丈夫的遗物箱不见了。”段干?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到处找都找不到,这可怎么办啊?孩子还等着这些东西给爸爸讨个说法呢……”
就在这时,眭?也来了。眭?是个打零工的,三十多岁,长相清秀,就是左脸上有一道疤痕——是年轻时在工地被钢筋划的。她穿一件粉色的T恤,牛仔裤,裤脚卷着,手里还拿着个油漆桶,看样子是刚从工地上回来。看到段干?哭成这样,也很着急。“干?,别着急,我们再找找。说不定是你自己放忘了地方?”她说,语气里带着安慰。
“不可能,我一直放在床底下的,锁得好好的。”段干?说,摇着头,“锁都被撬了,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笪龢也闻讯赶来,他是村小的老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他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不是因为腿脚不好,是他说“年纪大了,拄着踏实”。“会不会是……化工厂的人干的?”他猜测道,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他们不想让当年的事情败露,早就想把那些东西弄到手了。前阵子我还看到有陌生人在这附近转悠呢。”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前几天我收废品,看到化工厂的保安队长在巷口抽烟,眼睛直往段干?家瞟。”亓官黻说。“我也听说,当年事故不简单,好像是设备老化,厂里舍不得花钱修,才出的事。”眭?放下油漆桶,蹲下身帮段干?擦掉脸上的泪,“他们肯定是怕这些资料捅出去,才狗急跳墙的。”
段干?的儿子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昨天下午有个戴黑帽子的叔叔,在咱们家门口看了好久。”
“黑帽子?”太叔?心里一动,“什么样的黑帽子?多大年纪?”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就是……很大的帽子,遮住了脸。好像挺高的,走路有点晃。”
笪龢推了推老花镜:“十有八九是化工厂派来的探子。这伙人的心肠比墨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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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仉?的车停在了巷口。他今天穿的
;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在阳光下闪了闪,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听说事情经过后,他皱着眉绕段干?家转了一圈,手指在被撬的窗沿上抹了一下:“撬痕很专业,是用特制的撬棍弄的,不像是街头小贼的手法。”
他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碎片很集中,说明是从外面往里撬的,而且动作很快。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知道屋里没人。”
“那现在咋办啊?”亓官黻急得直搓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证据毁了吧?”
太叔?没说话,走进屋里打量。不大的堂屋被翻得像遭了劫,木柜的抽屉都被拉了出来,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桌上的搪瓷碗摔在地上,豁了个口子。他走到床前,弯腰看床底——那里原本放着个半旧的樟木箱,现在只剩几道划痕,箱角的铜锁被硬生生掰断,掉在地上闪着冷光。
“这箱子是她丈夫亲手做的,”太叔?捡起那截断锁,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刻痕,“当年结婚时打的,说要装一辈子的念想。”
突然,他瞥见床腿缝里卡着个东西,伸手抠出来一看,是片深蓝色的布料,边缘很整齐,像是从什么衣服上刮下来的。布料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子,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机油味。
“这是化工厂的工装布料。”仉?凑过来看了看,“我去厂里谈过合作,工人穿的就是这种料子,袖口和裤脚都有这种双线缝边。”
线索像串珠子似的慢慢连上了。太叔?把断锁和布料递给段干?:“收好了,说不定能当证据。”他转身往门口走,“光在这儿急没用,得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怎么拿?”眭?跟着站起来,“咱们连东西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化工厂。”太叔?的声音很沉,却带着股笃定,“他们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出太远,肯定藏在厂里的某个地方,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笪龢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可化工厂戒备森严,咱们这伙人老的老、弱的弱,怎么进去?”
这时,巷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殳龢戴着头盔冲了过来,皮夹克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他摘下头盔甩了甩染成黄色的头发:“我刚从化工厂后门路过,看到保安在搬一个樟木箱进仓库,用黑布盖着,看着就像干?家那个。”
“真的?”段干?猛地站起来,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带着点光,“是不是……是不是边角有个小缺口?那是我丈夫不小心磕的。”
“好像是有个缺口!”殳龢拍了下手,“我当时还纳闷呢,保安搬个破箱子干啥,原来是偷来的!”
太叔?往灶房看了一眼——他家锅里的红烧肉应该快炖烂了,老伴肯定正扒着门框盼他回去。可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早上刚买的老姜,突然想起段干?每次给邻居分青菜时,总会把最嫩的那把塞给他老伴。
“今晚动手。”他突然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殳龢,你去踩点,看看仓库的巡逻时间。仉?,你找张化工厂的平面图,越详细越好。眭?,你力气大,准备点能撬开仓库锁的家伙。亓官黻,你的三轮车借我用用,装东西方便。笪老师,麻烦你帮着照看干?娘俩。”
他顿了顿,看向段干?:“你得跟我们去,只有你认识那个箱子。”
段干?咬着唇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去。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爹的东西拿回来。”
太叔?往家走时,夕阳正把巷子染成金红色。老远就看见老伴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他早上穿的蓝布褂子。“锅里的肉炖烂了,我给你留着。”她没问出了啥事,只是把褂子递给他,“晚上凉,穿上。”
他接过褂子,上面还带着灶房的烟火气。低头时,看见老伴的菜谱从褂子口袋里露了个角——早上翻完忘放回去了。翻开那页红烧肉的备注,除了“太叔爱吃带肥的”,底下还有行更小的字:“肉要炖到酥烂,他牙口不好了。”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盖下来。化工厂的仓库在西北角,墙头上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只有一棵老槐树斜斜地伸到墙里。殳龢踩着亓官黻的肩膀爬上树,往里面扔了根绳子:“巡逻的刚过去,还有十五分钟才回来。”
太叔?第一个顺着绳子滑下去,落地时膝盖轻轻一弯——当年在饭店后厨,每天蹲在灶台前颠勺,练出的稳当劲儿还在。仓库的锁是把大铁锁,眭?抡起带来的钢管,“哐当”一下就砸开了。
里面一股子铁锈味,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段干?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樟木箱,冲过去抱住箱子上的铜环:“是这个!就是这个!”
仉?打开手机电筒照了照,箱子锁着,却没上封条:“他们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东西。”
太叔?正要帮忙搬箱子,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手电筒的光柱,还有保安的咳嗽声。“快!”他低喝一声,和眭?架起箱子就往墙角的通风口挪。那口是以前工人偷偷抽烟时凿的,刚好能容下箱子。
殳龢已经在外面接应,接过箱子塞进三轮车的废品堆里,
;盖上油布。太叔?最后一个钻出通风口时,保安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
三轮车在夜色里跑得飞快,亓官黻蹬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段干?抱着箱子坐在车斗里,脸颊贴在粗糙的木板上,像贴着丈夫的手掌。
回到老巷时,天快亮了。太叔?推开自家院门,看见灶房的灯还亮着。老伴披着棉袄坐在灶门口,手里拿着那本菜谱打盹,锅里的红烧肉还温在火上,香味顺着门缝钻出来,混着巷口飘来的油条香。
他走过去轻轻夺过菜谱,看见摊开的那页上,不知啥时候多了行新字,是老伴歪歪扭扭的笔迹:“人心要像炖肉,多炖炖才热乎。”
窗外的麻雀又开始叫了,晨光漫过青石板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段干?抱着箱子的手慢慢松开,里面露出的工作证上,年轻的男人笑得一脸灿烂,像极了多年前太叔?结婚照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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