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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黑暗,满室哗然。
身下一阵左右摇摆,紧接着是“哗”的一下,霎时明亮。
上方的灯闪烁两下后恢复平静,座位上的人们惊魂未定地左顾右盼。
广播里响起起伏平缓的播报:“各位尊敬的旅客朋友,我是本辆列车的列车长。受天气影响,车厢内灯光出现短暂故障,现已恢复正常。为您带来的不便,我代表铁路部门向您致歉。”
不多时,乘务员推着载满货品的小车叫卖牛肉干和奶片走过;已到午饭时分,泡面和盒饭的香气充盈了整个车厢;被恐吓过的熊孩子安静地缩在家长怀里;死气沉沉的大学生们渐渐从开学的绝望中走出,用短视频、游戏以及小说抚慰自己的心灵。
群山已经被甩到身后,窗外的绿意平坦广阔。细密的雨丝打落在鱼塘与水田里,在电视上所见的灾后景象并不见于此,想来是素以效率著称的路政人员连夜将倒塌的树木清理干净。大量的降雨充盈了夏季干枯的河道,反倒使此地更加贴合水乡泽国一词。
自古以来颇负盛名的鱼米之乡正以诗画般的形象向人们展开,被钢筋水泥的工业化怪物格外怜惜的净土足以使人忘却方才的惊慌,沉浸在满目美景之中。
面前的小桌板上,转着白圈的屏幕终于完成了加载,早已过时的网页设计令人想起十年前或是更久以前的那段岁月,仿佛在屏幕那头,时光真的定格在了那时。而他坐在这里,用自己的眼睛连接过去与未来。
乡村与城市的过度只在一瞬,行驶在日新月异的现代化都市里,列车这条铜皮铁骨的长龙也渐渐放慢了速度,像是身沾泥土气息的农村少年本能地畏惧繁华闪烁的城市霓虹。
……
拎着匆忙收拾出来的行李走下站台,这才发现行李箱的一个轮子不知在什么地方磕出了一个小缺口,快速推行时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只能放慢脚步。
好在时间还早,身旁人或是行色匆匆,或是低头看手机,并没有人注意到路旁还有个走得缓慢的青年。
从车站到z大,还需要换乘一次地铁。大约一个小时后,天空放晴。九月的太阳尚未褪去毒辣,走出地铁站不过几分钟,便能感觉头顶被晒得火辣。
走进z大的校门,虽然还未开学,但已有不少学生提前返校。
阳光忽地躲入云层,一阵透骨的寒凉蹿上脊背,好像整条路上所有行人的无数双眼睛都凝聚在己身。面前这棵百年槐树投下的阴影像是一只向自己伸来的鬼手,道旁低矮的灌木丛里似有鬼影攒动。
可再一眨眼,那种成为全世界阴森事物关注焦点的感受便被透过树影落下的明媚阳光驱散。
身后响起校园巴士的喇叭声,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道路的中央。
他赶忙退向路旁的人行道,一辆神出鬼没的小电驴从小路里窜出,险些撞上他的大行李箱。车上的男生后知后觉地拨动车铃,刺耳的铃音和刹车声混在一块儿,很快又急匆匆地消失在另一条小路上。
路上的人影似乎是在这个时刻之后忽然变多了,吵吵嚷嚷的男女心无旁骛地走在自己的路上,驱散了校园内的幽静,也无意间熄灭了最后一丝诡异气息。
难道真的是个错觉?或许只是太久没见过现实世界里的安定日子,还未从危机状态中脱离的大脑闹了次风声鹤唳的笑话?
他晃晃脑袋,继续向里走去。
……
一推开宿舍门,几道不同频率不同音量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组成了欢迎曲,耳机的掩映下,没人注意到有人开门进来。看样子,他的三个舍友已经从毕业论文被毁的悲伤中走出来了。
“哟,老秦回来了。”一盘游戏结束,和秦光霁两隔壁的舍友推了下自己上千度的眼镜,端起中老年同款玻璃茶杯喝了口水,不大熟练地摘掉耳机和他打了个招呼。
被冷落的青年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正在擦拭落满了灰的书架和床架。
“嗯,高铁晚点了。”他没有看对方,随口答道。
“对了,”他抬起头,从桌上抄起一个茶罐抛给对方,“给你的。”
舍友笑嘻嘻地抬手接住,随即想起了什么,指了下堆在宿舍门后的快递箱子:“有个你的快递,就最里面那个。”
“快递?”他一愣,眸光在宿舍里流转一周,并未在脑中寻找到网购的记忆。
诡异的影子在这一刹那探出,紧绷了好几个月的神经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先不管这个,”他忽地转换话题,凝望舍友那双被玻璃底镜片变形了的眼睛,“你的论文还好吗?”
他们的课题开始最早,几乎整个暑假都在忙前忙后,原本以为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了,谁成想一个突如其来的台风让他们这些天来的努力全成了一场空。
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副本生活,对于这段记忆的情感已经不如当时充沛,但他的心里仍然能回忆起接到电话时的那种愤怒和绝望,以及眼睛舍友报丧时发出的那阵鬼哭狼嚎。
“嗯?”舍友歪过脑袋,满脸疑惑,“挺好的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神色登时凝滞,自走进学校以来不断累积的诡异感在此刻彻底爆发,成为一股在心中涌动的洪流。
“哦那挺好。”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而问另一个舍友,“你家那边有被台风影响到吗?”他家在隔壁省,离台风中心较远,受灾远没有h市那么严重。
“什么台风?”顶着一头白色挑染的舍友奇怪地看着他,“最近没来台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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