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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苏又把那一小瓶药水拿出来,在艾瑟眼前晃了晃,“这种药水可以让瞳孔短暂地变成其他颜色,发明它的人是个赌场的常客,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雇了整个猎人公会追他,你猜他干了什么?”
艾瑟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中,没有说话。
“外星环没有基因检测装置,他只需要调整一下脸,就能瞒天过海,于是他干脆做了一瓶瞳色修改液,把本来深黑色的眼睛染成了血红色,配上一顶假发和一身修女长袍,就这么混进了当地教会。
孔苏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他把债主的名字偷偷加进了忏悔名单里,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得在教堂里大声念他的名字。搞得债主每天都在忏悔堂门口徘徊,惴惴不安,给教会捐了一大笔钱。假修女拿了这笔捐款,亲自跑去还给债主,债主激动得热泪盈眶,拍着他的手说:‘千万不要给我,我是个罪人,正在赎罪。’”
艾瑟听完,眉心微蹙,一直没出声,困惑和不解都写在脸上。
“不好笑吗?”孔苏问。
艾瑟摇了摇头。
大多数笑话,都是在某个人、某个群体的倒霉、失败、滑稽或不幸上建立起来的。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别人的难堪”感到快乐。
孔苏朝艾瑟眨了眨眼,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好了,笑话到此为止。”
“染发笔对着头发照就行,药水一只眼睛一滴。”他一边说一边染发笔递过去,顺手拧开滴眼液的盖子,“去吧王子殿下。”
艾瑟有些窘迫地捧着那堆东西,过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孔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当然可以。”
他从那堆工具中抽出一把梳子,走到艾瑟身后。黑色的长发从指间滑过,柔顺得近乎滑腻,只是发尾稍显毛躁,显然是好久没有被精心护理过。
“在卡奥斯是谁照顾你的?”孔苏语气随意,但眼神却落在艾瑟侧脸上。
“使者。”艾瑟回答得很快。
“使者?”孔苏挑了挑眉,若有深意道:“看来他们不止忙着主持典仪,还要照顾饮食起居,你和他们很亲近吗?”
艾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他们只是负责把我带来带去。”
“在皇宫,谁最关心你呢?”孔苏的语气柔和下来,引导他继续说下去,“有没有哪个人,让你觉得在皇宫里不那么孤单?”
艾瑟轻声说:“霍希。”
孔苏手一顿,“生命协会会长霍希?”
艾瑟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我,会和我讲话,不像其他人那样……”
孔苏没有再问下去,其他人是谁不言而喻。
他打开了染发笔,笔尖一亮,一缕温柔的蓝光顺着笔身渗出,那道光轻轻地扫过发丝。银灰的色泽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地覆盖上去,取代了原本乌黑的颜色。
完成后,他放下笔,把座椅靠背调低。
艾瑟看着他手里的小瓶子,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身体却依言慢慢躺下去,长发在垫子上铺开,发丝在灯光下微微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孔苏戴上医用手套,拧开那瓶眼药水,蹲下身道:“抬头,别眨眼”
艾瑟把眼睛睁得很大,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又忍不住问:“要是我动了一下,会发生什么?”
孔苏忍住笑意,严肃道:“没什么,就是再也看不见而已。”
听到这话,艾瑟瞳孔微缩,乖乖仰头看着舱顶。
他的眼睫毛纤长,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恐惧又期待的情绪,瞳孔跟随着那瓶眼药水移动。
透明的药液准确地落入眼中,他本能地眨了眨眼,眼角泛出点水光。
几秒钟后,瞳孔开始缓缓发生变化,一开始只是棕色的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泽,随后,那圈光渐渐渗入瞳仁中心,深棕被擦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银灰色,好像有亿万星河在其中闪烁。
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衬着那双逐渐变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实体,只剩下某种更纯粹的、近乎圣洁的质感——像是神话里的神。
孔苏突然有一种古怪的念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大概就长成这个样子。
但是神不属于人间。
这想法有些让人烦躁,孔苏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底浮起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于是他做了一件更难以理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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