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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却仅仅躬身行礼,随即立在长泰帝身后。躺在一旁那位也已起身,与他站得甚近。
屋内安静得很,屋外仍飘进丝丝乐声。紫袖艰难爬起身来,看着笑意盈盈的皇帝,和他后头沉默不语的两个陌生人。
长泰帝拣张椅子坐了,冲他笑道:“很好,殷侍卫。当真忠肝义胆,勇气可嘉。”
紫袖心里一沉,擦着嘴角,一语不发。
长泰帝又望向墙根,那木盒的盒盖早已跳开,一幅卷得齐齐整整的书画便在其中。那麻脸人利落地取来,放在长泰帝身边的桌上。紫袖已懒得再猜,必是《十贤图》无疑了。他侧耳细听,从二楼闹到三楼,门外竟然一丝动静也不乱,也已醒悟过来。只可惜柯小宝白白送了性命。
长泰帝温声道:“这就是我几个侍卫的首领,叫金错春,你们也算见过了。”金错春便朝紫袖点了点头。长泰帝又道:“你这一趟,既辛苦,又委屈,还替我挨了一记。”又侧过头责备金错春道,“下手也没个轻重。”金错春将头一低说:“属下知罪。”
暗香盈袖(3)
长泰帝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对紫袖道:“我这里有颗伤药,宫里造的,不如你们江湖的好;他倒不至于当真伤了你,权且补一补。”金错春恭敬接了药瓶,走过来塞在紫袖手中,低声道:“那人既没本事,又一直压你一头,他死了,你不正该高兴么?”他戴着那面具,其貌不扬,声音倒算清澈,又颇亲热地轻拍紫袖的肩。
紫袖此刻气血翻涌,一边强自宁定,一边接过药瓶,只觉这伤药甚至比嘉鱼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还要烫手,既不想吃,也不敢吃,便谢过长泰帝,揣了起来。又想起甚么,问金错春道:“路上着人盯梢的,想必也是金大哥罢?”
金错春干脆地道:“不错。你机敏得很,直到回了大路,他们才又跟上。”紫袖耳闻这话,像是置身从前的凌云山,当着许多人被考评,又隐约多了一重被捉弄的沮丧,更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长泰帝也不介怀,仍然微笑道:“现有两条路,你自行挑罢。其一,跟我回宫去,有事就差遣你;其二,你就在外头,每两月进一次京。”
紫袖见他低头吃茶,竟当真在等自己回答。事到如今,虽然心中难免不快,却也答应过皇帝为他出力,已决不能反悔。再说六王爷也一并拢在这套子里,自己更不能说走就走。他偷眼瞧着长泰帝的袍角,那龙足下的精美地砖一直铺到自己身后去:这是一条和从前都不同的路,谁也不知该怎样走。
金错春见他沉默,便道:“主上最是宽和讲,叫你选,就全凭你的意思。”
紫袖想了一刻,终于答道:“属下飘零惯了,武艺也难望金首领之项背,进了宫想是派不上甚么用场;如今就选第二样,身在江湖,还能略尽绵薄之力。”
长泰帝朝金错春笑道:“好得很,正补上你这里一个口子。”金错春亦笑回道:“主上料事如神,竟是料定殷侍卫会这样说。”说罢便拿出一样物件,递在紫袖面前,“江湖上的动静,就托你多留心了。”他戴着薄薄手套,指尖裸露在外,一枚小巧的金龙牌正正躺在掌心。紫袖只觉一股血腥味直冲鼻端,见他手上裂口,想起他方才被常明剑所伤,却丝毫不为所动,细看他深色上衣早已浸出了血,竟举止如常,浑不在意,心中不禁暗自惊叹。
长泰帝看着二人交接了牌子,将手里茶碗搁下,金错春和另一名侍卫收起《十贤图》,竟躬身退出门口。长泰帝也站起身来,走得极慢,口中说道:“你们凌云派,名字起得不错,弟子也该有点凌云之志。听说从前的老掌门,已多年无人超越了。”说着伸手朝他虚虚一按,自行带着金错春二人去了。
紫袖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又等了一顿饭工夫,才离了淡花楼。走上长街,天已黑尽,各处欢声笑语,灯影煌煌。他心中不断流转着念头,干脆连王府也不回,径直朝凌云山去。
西楼见他回山,欢喜非常。紫袖见师兄略微清减,也知道他乍接手门派事务,委实没少费神,不好多去打扰。他每每想起长泰帝出门前的那番话,都不禁心惊。六王爷也有过类似言语,话里话外敲打他去瞄掌门的位子。他如今也见过些世面,自忖在皇帝看来,若是决心身居江湖,自然有些权柄为妙,办事方便;因此才有此一说,叫他不妨壮志凌云。
可他心里一丝想法都不曾有过。以自己这点本领,莫说掌门,便是何少昆那样的左膀右臂,想是都做不来。替皇帝盯着江湖大事也罢,替六王爷防备展画屏也罢,他都愿意做,只是要对凌云山这些事也端起心机来,他总觉得别扭。
西楼身边一应办事的人早都安排妥当,杜瑶山也能帮上忙。紫袖甚么都不需插手,反倒松了口气,思来想去,便自告奋勇照看那吓得有些疯傻的师弟宋德君。他看着宋师弟,又涌起莫名的内疚,仿佛多照料他几天,多哄他几句话,就是多替展画屏赔罪一般。
慕容泣这几日抽不出身,明芳却仍带着如意来找宋德君玩耍,拿了几本书册,在那里认字。如意对明芳教的字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翻着一本绣花图样。紫袖本来扶着宋德君在一边跟着听,宋德君忽然指着书页呜呜叫起来。他伸头一瞧,那书上描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倒是活灵活现,便对宋德君道:“宋师弟喜欢看龙?”
宋德君几日来跟他混熟了,此时嘻嘻笑道:“好!”如意却促狭地翻过几页,露出几个凤凰图样,忽然将书册亮给他看,惹得宋德君吱哇乱叫。紫袖连忙安抚,如意哈哈大笑,得意地说:“他怕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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