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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泽起身过来,把手里的几份营收营收报表递给李昂。“没什么问题。”
“真没问题啊,财务那小子跟我说这月要多交十几万,我还以为他坑我呢。”几张纸被抖得哗哗响,“嘶,心疼啊·····”
路泽眼皮淡淡地抬了下,“该交的还是要一分不差的交上,最起码的要做全了,才不会有麻烦······”
李昂暴露在灯下的眸子闪动了一下,撇嘴咂摸了几声,然后把几张纸甩去一边,两手撑在球桌沿上隔着头顶射下的光线看向路泽。
“上周在东街堵你的那帮小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教训,我人都给你安排好了。”
路泽:“周六之后再说。”
李昂不解,“教训人还挑日子啊,不一次性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以后东街那几家店安生不了。”
路泽不咸不淡地又重复一遍,“周六之后再说。”
李昂也没再说什么了,转身又摸起来球杆。“那行吧,这几天机警着点,我怕那帮人再趁机堵你·····”
路泽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方向走。
“你去哪?”
人走到门口,才回了一句。“去学校。”
李昂有点疑惑地咕哝:“都这点了去毛线学校·····”
转身伸手在大波浪面前晃了晃,“哎哎哎,回神了哎,口水擦一擦了哎,人已经走了······”
女人这才把视线恋恋不舍地收回来,由衷地感慨:“昂哥,你这个弟弟长得是真帅啊·····”
李昂拿起石粉块涂了几下杆头,颇为自豪。
“废话,老子看人从不走人!我一直就看这小子是个人才!”
李昂第一次遇见路泽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风天里,那年他刚满十八岁,路泽十岁。
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巷口的地上哭,旁边的男人脸上通红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喝醉了。
风声呜咽,有几个垃圾袋被风灌的满街飞,大约能听见几句男人恶劣的骂声,之后又看见男人扬起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哭泣的女人的脸上。
那时的李昂刚混出一隅之地,青春热血,最看不起这种打女人的男人,挽挽袖子就要上前去教训一番。刚一抬脚,就见一个小身影从他身后窜了出来,朝着那一男一女跑去。
途中那小家伙肩膀一歪把书包撤下来,手在包里不知道掏什么。片刻后,李昂才看清,他手里抓的是根削好的铅笔。
就见着他眼都没眨一下,扬手把那根铅笔楔进了男人的肩膀里。
李昂看得仔细,那铅笔扎进了肩膀实属是那小家伙身高不够,他明明是对准了脖子去的。
那男人杀猪似的嚎,酒醒了大半,暴怒之下龇牙咧嘴地扬起拳头砸过去,女人反应迅速地把小孩护在身下,那男人重重得拳头就全部落在了这个可怜女人的身上,拳拳带闷响。
李昂看不下去,冲过去一脚踹翻了发疯的男人。他转头看那母子两人,女人的胳膊上方也露出一双眼睛同他对视,李昂的印象很深刻。
那黝黑的眸子里像一潭死水,倒映不出树木飞鸟,更倒映不出原本属于一个小孩子天真无忧的天空和纸飞机。
李昂再遇见路泽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隔着一面落地玻璃,看见他就穿了一个薄褂子在街上游荡,那会儿他还有点瘦弱,肩膀一缩,更像个小不点儿了。
年三十那天李昂其实也没地儿去,但他多少还强点,至少他还能坐在自己刚开业小店里,烤着暖气喝着小酒。
他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喂,那小孩······”
路泽转头立着没动,盯着李昂看了一会儿。
冷风扑的李昂脸上有点疼,他招了招手。“进来·····”
“我认识你,那天是你帮了我。”可能是从冷风里突然进到暖和的室内,路泽的脸和耳朵迅速的红了。
李昂同路泽对话时老是有种错觉,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李昂甩甩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掉了,分明就是个小屁孩。
他问:“大过年的,你不回家,在街上瞎逛什么?”
路泽淡淡的开口:“那男的又喝多了,在家里砸东西,我妈把我推出来了,我弄不开门回不去。”
“你能帮我吗?”他冷静的语调像在讲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于是李昂那种错差感又上来了。
他眯起眼来问:“我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倒像是把路泽问住了一样,他垂着眼皮思索了片刻,又抬眼在店里扫了一圈。“我这个寒假来你店里免费打扫卫生,如果你觉得不够,暑假我也可以来,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够,那我以后的假期都可以来给你帮忙。”
大年三十的晚上,那男的让李昂揍得跪在地上告了半个小时的饶儿。他跪在那儿苦求的时候,路泽从桌子上摸了一个酒瓶子一下子甩在了男人的头上,玻璃碎片映着光飞散的到处都是。
路泽弯腰伏在男人的耳边说了一句,那男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他声音并不大,但刚好够李昂听见。
如果你再敢打她,你记着,我今年十岁,要你狗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
第二节晚自习都快结束了,路泽从后门进了教室。他一声不响地坐下,余光里突然多了个人影,把正在刷卷子的顾言惊了一激灵。
“你怎么来了?”顾言压低着嗓音问
旁边那人没回答,长腿一跨,从桌洞里掏出本习题册,垂眼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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