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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岁回想起上元夜灯火掩映下的越山岭,一时有些愣神。
身下的马儿大概一路轻步慢跑地有些烦,新落下的步子跺在地上。
符岁心思不在控马上,全无防备之下被颠得摇摇欲坠。缰绳在越山岭手里,她伸手想抓住马鞍,不料握到一片温热。
春日里早晚还有些料峭,越山岭衣衫穿得却薄,符岁手心能清晰地印出越山岭腕骨的形状。
符岁慢慢松开手,不敢再乱晃,老老实实坐在马上。越山岭刚才的问题也无人再提,寂静的夜里只有马蹄嗒嗒和不知何处遥遥传来的几声犬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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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许
出坊时费了些功夫,入坊时却简单。守卒见多了不守规矩的皇亲国戚,只询问几句越山岭这个生面孔的身份好在簿上记录,便打开坊门。
因符岁还未归府,郡主府依旧灯火通明。她勒马停在府门外,转身看向黑夜中的越山岭。
灯火太亮夜色太浓,符岁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却能精准勾勒出他的身形、他腰间挂着的两把刀子、他炙热的手臂。
符岁想起那个无人回答的问题,又想起在扶摇阁前飒飒的寒风。她高昂起脸,宛如一只骄傲的猫咪,矜贵地远离又试探着靠近:“将军形容英伟,想来马球打得不错。”
在青云台时,她也是这样说。越山岭心中好笑,一场马球也值得她惦记这么久。
符岁看不见那男人的表情,只能听见深沉的声音传来:“许久未打,已是生疏。”
没有拒绝就是答应,符岁是懂得寸进尺的:“将军欠我一场马球,可不要赖帐。”说完一踢马腹,马儿跃上石阶,冲入府中,不给他半点回旋的机会。
※※※
甘弈章忐忑地在殿外候着,把近来大小事想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小中官唤他进去,忙整理衣冠,垂首趋入。
皇帝早起开了半日常朝,此时倚在椅中,手中不知翻看什么,徐阿盛在旁伺候茶水。
等甘弈章行礼问安后,听到皇帝询问:“昨日郡主说状元楼内有人出言不逊,可知是谁?”
学子们年轻气盛,酒后最易失言,甘弈章昨天安排了两个人在状元楼探查监听。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天天盯人头顶脚跟的人,若无大逆不道之语也不会报与圣人。
昨日蔡崇敏那句不恭敬的话自然有人听见报上来,甘弈章虽觉得不妥,念在地方上的学子进京赴考不易,若因男女浑话惹得圣人不喜实在可惜,本想听而不闻。现今圣人问起,他只好老实作答:“是郴州人,叫蔡崇敏。”
“为何有此言?”
甘弈章心里犯嘀咕,他又不是蔡崇敏,哪里晓得他好端端的说什么狂妄语,犹豫着边猜边说:“当日有王氏女在,在场人多有对四姓的议论,其中不乏倾慕之意……”
“倾慕之意?”皇帝凉凉反问一句。
这种话甘弈章哪里敢回,只好头都不抬地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殿中只有三人,一静下来显得格外幽深空旷。甘弈章等了许久,等来一句“退下”。
今早他得了夜间值巡的汇报,得知昨日田乾佑和陈景阳酒后犯夜,光是金吾卫就撞见两次。来前甘弈章还思量这事要不要同圣人说一句,现在他只恨自己不能立时从圣人眼前消失,万万没有胆子再用这些小事烦圣人。
“王氏妻宗女妾,朕的姊妹竟要低贱到以色侍人了。”皇帝嘴角带着半分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冰冷至极。
徐阿盛在一旁劝慰着:“那些酸儒一辈子不过守着一方宅院两张书案,哪里知晓天高地厚。郡主鵷动鸾飞之姿、龙血凤髓之脉,自是金枝玉叶贵不可言,王氏女怎能相比。”
若是蔡崇敏知道那是郡主,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皇帝还不至于为了男子色令智昏的胡话大动肝火,他是气汲汲营营之辈主动依附世族党同伐异,王氏盛名连皇室也要避其锋芒。
皇帝无需解释自己的心思,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去跟礼部说,榜上不许有他名。”
圣人没说时限,那就是永远,圣人不说缘由,那就是不给理由。徐阿盛也不多嘴,乖觉地退下去安排人传口谕。
那头姚宾思来想去,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寻了个机会悄悄见蔡崇敏一面将永安的身份告知:“但愿你的话她没听见,那位主儿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蔡崇敏心下大惊,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托人打听。打听几日一点风声也未听闻,蔡崇敏方心中安定专心参试。待到榜上无名才有人传话于他,叫他今后不必再考。
蔡崇敏懊恼万分也无可奈何,与王家说定的事更是再无下文,只好收拾行囊回乡,自此再未入京一步。
每月中旬秦安都会请尚药局来府中给符岁诊脉,皇帝也默许此事。御医有时叮嘱几句饮食,有时开点调理的方子。
外头的人推开门,飞晴稳稳地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进来:“侍御医开了新方子,郡主用几口吧。”
符岁瞥一眼黑乎乎的药汁,左不过是些人参黄芪,吩咐道:“放那儿吧。”
飞晴称是,将药碗放在案几上。
不多时叩云进来,见案上搁着一碗药,知是尚药局的新方子。她上前一摸碗壁还是温热,端起碗走向符岁便要喂:“郡主快些喝了,再放该凉了。”
符岁不情愿地微微侧头避开:“放那儿待会儿我自己喝。”
叩云却不停,只将碗举到符岁嘴边,说着:“若放在那儿,郡主只当看不见,有人喂着郡主还能乖乖喝几口。”瞧着符岁盯着药汁直皱眉,又劝道:“知道郡主最不爱喝这些苦药,只是郡主千金之躯,总该好好调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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