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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些,都是些要?紧的录簿,弄坏了?保你?们屁股开花。”一个穿着内侍省衣衫的人在旁指挥,另有几?个弘文馆的学士站在一旁看。
孟琰一探头,见那内臣是熟人,张口问?道:“刘中官忙什么呢?”
正在差遣小内侍的人闻声?转身?看来,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两位将军这是散朝了??”
越山岭与刘中官隔着一道崇礼门遥遥行礼。
刘中官快走几?步,来到孟琰和越山岭面前,笑容不减:“都是时政记,这不到月底了?,正往史馆搬呢。”他一指那些忙着搬书簿的小内侍们,“一个个毛手毛脚的,不看着点,弄坏了?弄丢了?不好交差。”
时政记是圣人与各位宰辅议政的记录,每月一整合,存放在史馆中。越山岭抬眼看去,史馆就在门下省后,临近虔化门。
卫内的调令可以不记录,东宫的誊本可以有遗漏,但是时政记却是要?求详实以备查验。
晋王逝世?后太?祖曾调遣禁卫前往河东,也曾清洗朝堂官员,拟旨宣令、革职贬谪,都需要?经由中书门下,时政记中必有记载。
越山岭心中暗暗盘算。虔化门后是内廷,此?门无令不开。至于崇礼门,若他是文臣或崇文馆的学士,自然可以有理由出入,可他偏偏是卫将,该想个什么办法能进入史馆呢?
“你?忙你?的,我们这就出宫了?。”孟琰与刘中官寒暄几?句,正要?分别。
越山岭忙收回心神,若无其事地同孟琰离开。
回到左卫值房,越山岭凝视着桌案,皱起眉来。
案上?放着一个信封,端端正正摆放在案桌正中央。自己案上?有什么越山岭还是清楚的,这个信封绝不是本就在此?处的物品。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案上除了这个莫名出现的信封,再无其他异样,甚至昨夜越山岭写废的两张纸还好好的扔在案上?,被信封压住一角。印泥的盖子没有盖严,歪斜着搭在印盒边,与信封边缘虚虚相接。
昨日军令来得?匆忙,越山岭盖印后便匆匆去戍所,没来得?及将书案收拾妥当?。之后他直接回府,直到今日下朝才再次来卫所。
他拿起印泥盖。
原先?他用的是郡主府送来的印泥,卫国公来卫所那次看见了?那盒印泥,随手盖了?几?个印,之后他就将那盒印泥收起来再不教其他人碰,公案上?换了?盒集市中买的红泥。
敞开一夜的印泥依旧红艳湿润,昨日盖印时按下去的印子还十分鲜明。
越山岭将印泥盖好,这才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信封,没有封口,信纸也是最常见的纸,字体却很有个人特色。整封信自然得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书信,经由卫所的士兵转递,而不是越过卫所值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公案上?。
越山岭如约来到茶楼时,终于见到了那封信的“主人”。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生得?有些削瘦,个头不高,留着一把不算茂密的胡子。他背有些佝偻,脖颈前伸,像是个在书案上?趴了?一辈子的文人。
那人见越山岭来,主动起身?招呼,显得?很是熟稔:“在下姓葛,将军可以称我良荣。将军请坐。”
那人大概也知越山岭无心与他寒暄,待越山岭坐下就直接道明来意:“将军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晋王在并州时的王府文学,将军若不信尽可查阅当?年王府人员职事。”
越山岭没搭话,晋王府职官名册并不难寻,他敢道明身?份,想来是不怕查的。
“今日邀将军前来,乃是有一事需向将军道明。”姓葛的男子直视越山岭,一字一顿地说?着,“是关于晋王真正的死因。”
越山岭并未立刻询问?他晋王死因,而是反问?道:“卫中案库里那本马匹调动记录是你?放的?”
“怎知不是冥冥天意要?为?晋王沉冤昭雪呢?”
好一个冥冥天意,越山岭重新审视眼前这人。一个曾经的亲王府六品文学,如今也不在朝中任职,白渠石碑不可能是他的手笔,他背后又是哪家权臣?亦或者?,是哪位宗室?
“我不懂葛公何意,晋王因地动而亡,举朝上?下俱悲痛万分,百姓感念晋王恩德,传颂晋王功绩,何来冤情?”越山岭假作无知,不肯接葛文学的话。
那男子似乎对越山岭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问?道:“将军难道就对晋王之死毫无疑问??将军昔日对晋王之忠义,我虽非京官亦有所耳闻。如今晋王沉冤难昭、英魂不宁,将军却为?贼人蒙蔽,为?杀害晋王的凶手披肝沥胆。我虽与将军初识,也为?将军深感不值。”
“杀害晋王的凶手?”越山岭挑眉,这人究竟有什么意图。
对面那人丝毫没有被越山岭满身?肃杀影响,反而更加激愤,仿佛满腔怒火压抑已久:“杀害晋王的正是当?今皇帝!”
越山岭静默地观察着那人每一分细微的表情,良久后才开口:“葛文学这些话该去同秦安说?。”
葛文学呵呵一笑:“越将军莫非要?把这些事讲给秦安听?”
见越山岭疑惑地抬眼看来,他继续说?道:“秦安现在随侍郡主,有些话一但告知秦安,必然会传到郡主耳中。郡主年幼,又在今上?密切监视之下,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只会让郡主平添烦恼。我等身?为?晋王旧臣,只希望郡主能远离一切纷争。越将军,郡主是晋王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希望越将军也能看在往日晋王的情分上?,不要?让郡主陷入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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