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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西南,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滇缅公路支线的一处陡坡上,一辆喷吐着浓烈黑烟的sd.kfz.7半履带牵引车正出野兽般的嘶吼。履带在半尺深的泥浆里疯狂打滑,甩出大片暗黄色的泥点。牵引车后方,sd.ah.116平板拖车上死死捆扎着一个庞然大物。厚重的防雨油布被雨水浇得透湿,勾勒出一根长达近五米的粗壮炮管轮廓。
张猛站在齐小腿深的泥水里,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被泥浆染成黄褐色的单衣。大雨砸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扯开嗓门冲着驾驶室大吼。
“给老子轰油门!履带不要停!二排长,带你的人去后面垫圆木!死也要把这铁祖宗给老子顶上去!”
几十个炮兵团的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川军特有的号子,把一根根原木塞进平板拖车的轮下。泥水溅了他们一身,没人顾得上擦。
这就是刘睿给张猛下的死命令。十二月底之前,必须把这两门从弥渡基地刚刚下线的F1ak36型88毫米高射炮,安安稳稳地架在重庆黄山官邸的后山上。
从云南深山出,走滇缅公路支线,转水路过宜昌。一路关卡重重。军政部的督察员、军统的暗探、各路诸侯的眼线,全在盯着这两台盖着油布的重车。沿途有地方保安团想查车,张猛直接让警卫连把机枪架在车顶,谁敢靠近半步,当场按军法击毙。
他太清楚这两门炮的分量了。这不是两门炮,这是赣北十万大军换取中枢放开修路权、放开军工统筹权的投名状。是刘军长在重庆跟那些达官显贵们博弈赢来的底牌。
“起——!”
伴随着一声震碎雨幕的嘶吼,半履带车猛地向前一窜,沉重的平板拖车碾碎了原木,终于越过了那道陡坡。
张猛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泥沙,转头看着那根直指苍穹的被油布包裹的炮管,咧开嘴笑了起来。
“老伙计,咱们离重庆,不远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重庆,黄山官邸后山。
山城的雾气在清晨时分格外浓重。后山原本是一片平坦的观景台,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坚固的炮兵阵地。沙袋垒得半人高,地面用钢板重新铺设过,足以承受几吨重的火炮开火时的巨大后坐力。
场地中央,两门刚刚褪去伪装网和防雨布的F1ak36型88毫米高射炮,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黑灰色的炮身散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根长达四点九三米的炮管,直挺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要把这天捅破的强悍威压。炮管底部的驻退机、复杂的火控系统、十字形大底盘,无一不彰显着当时世界最顶尖的工业设计美学。
外围拉起了警戒线。黄山官邸的宪兵三步一岗。
警戒线内,站着国府最高权力的几位执棋者。
何应钦穿着笔挺的上将常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视线在那两门炮上扫过,脸色比周围的晨雾还要阴沉。前些日子军政部机要室泄密案,让他被革去了军委会机要总监的兼职,军统的人现在天天在军政部大楼里晃悠,这口恶气他全记在了刘睿头上。今天他站在这里,根本不是来贺喜的,他是来挑刺的。他死死盯着那长长的炮管,心里盘算着,只要这炮待会儿打不出刘睿吹嘘的数据,他就要借题挥,把治军不严、虚报军情的帽子死死扣在赣北集群的头上。
站在何应钦不远处的白崇禧,手里把玩着一根铅笔。他看着那两门炮,眼底全是对利器的狂热。第五战区和广西老家天天被日本人的飞机炸,他太需要这种能防空的重器了。刘睿把炮弄来了,他白崇禧今天就是要顺水推舟,把这块蛋糕做大,最好能分几门到自己的防区。
陈诚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他面无表情,但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炮是好炮,刘世哲这小子也确实有本事。但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绝不能脱离中央的控制。今天这场戏,重点不在炮,而在炮归谁管。
九点整。
一排黑色的轿车顺着盘山公路开上后山。
蒋委员长拄着手杖,在林蔚等人的陪同下,缓步走入阵地。老头子今天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精神极其亢奋。他大步走到那两门88炮前,仰起头,看着那高高扬起的炮管,呼吸因为激动变得有些粗重。
“委座到!”
全场将官立刻立正,皮靴并拢的声音清脆整齐。
张猛穿着一身洗得白但熨烫得笔挺的川军军服,大步跑到蒋委员长面前,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第七十六军直属重炮团团长张猛,奉赣北作战集群总司令刘睿之命,护送两门新型防空火炮抵渝!请委座验炮!”
张猛的四川口音在山风中回荡,中气十足。
蒋委员长看着张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火炮上。
“刘世哲在会议室里跟我立了军令状。说这炮能打八千米。能让日本人的轰炸机有来无回。”老头子的声音透着迫切,“今天,我要看真家伙。”
张猛立刻转身,指向远处的江面。
“委座请看!重庆防空司令部已经配合我们,在江心上空放飞了两个特制的红色系留气球。高度,标定八千米!”
所有人顺着张猛手指的方向看去。
因为雾气已经消散,但肉眼根本看不清八千米高空的景象。但炮位旁边那台精密的光学测距仪,已经死死锁定了目标。
“目标高度八千。风向西北。风三级。”张猛走到火控测距仪旁,核对完数据,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高高举起。
“高爆弹!定时引信设定!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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