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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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页）

&esp;&esp;苏韶宁请了好几天的假，再回到教室时，熟悉的世界全变了。

&esp;&esp;新闻扩散了开来，同学们不敢当面探问，只在她背后窃窃私语，讨论他们知道的版本，也就是傅嫚柔透露给媒体的版本。淡化了黎爸爸的责任，对女方极尽丑化之能事，细细描述她是如何在一夜情后便誆称怀孕，多年来讹诈上千万生活费云云。

&esp;&esp;黎海瑟见到她瞬间满眼通红，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sp;&esp;苏韶宁歛下眼，思绪回到多年前的週五晚间。过于丰盛的晚餐、紧闭的房门，以及不断反覆的小奏鸣曲。「知道」这件事，是一个缓慢而绵长的推导，一直到那天音乐会，她才把最后的答案填上。

&esp;&esp;「跟你同一个时间。」苏韶宁的话语下一秒被黎海瑟打断。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苏韶宁脸上生出红印。黎海瑟爱憎分明，从不吝给予仇敌伤害，而且有仇必报。

&esp;&esp;「骗人，爸爸都不在家你不觉得奇怪吗？不要笑死人好吗？」

&esp;&esp;黎海瑟脸上生出痛苦的恨意，跟当初她们交好时，绽放的笑容一样灼热强烈。

&esp;&esp;「我不知道他是你爸——」

&esp;&esp;「你不知道你妈不可能不知道吧！她怎么可能没跟你说？我妈在脸书上面说我要考瑝阁，你也跟着考进来，还跟我学一样的乐器，不就是想让我难堪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把你当朋友吔！」

&esp;&esp;看着黎海瑟扭曲的脸孔，看见盛怒底下的破碎与绝望，苏韶宁不可能不心生愧疚。

&esp;&esp;她们曾经如此亲密无间。

&esp;&esp;「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很抱歉。」

&esp;&esp;她的哽咽黎海瑟并不领情。

&esp;&esp;「对不起三个字有什么用？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esp;&esp;学校给苏韶宁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转班，二是到学期末再转学。学校不可能让她请假两个月，就为了一位同学看她不顺眼。

&esp;&esp;苏韶宁选择了后者，她为了维护学习权益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忍受班上的恶意——最主要来自黎海瑟和她的小圈圈。他们并不使用直接的肢体暴力或物理上的破坏，那太粗鲁，而是用表情、用言语、用肢体动作，加以嘲讽或排挤或指责，松动你自信的根基，撩拨你对自我的厌恶与怀疑，使你陷入深深的恐惧，连踏进教室都会心悸。

&esp;&esp;苏韶宁忍耐，是因为她觉得身为母亲的女儿，就是她的恶业。黎海瑟对她的敌意其来有自，霸凌师出有名，这是她该偿还的债。

&esp;&esp;两个月很快就过了，苏韶宁总这么告诉自己，但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漫长，比前一日还难以忍耐。那些曾经她视为好友的人，现在和她对上眼，不是转身回避，就是刻意无视。她不知道哪种比较伤她比较痛，是黎海瑟的报復，还是旧友的绝情？

&esp;&esp;所谓的友情，难道只是自己製造出来，让人错以为自己并不孤独的幻象？

&esp;&esp;她关掉社群软体，关掉感受，可以好几天不讲话，然后突然发现，自己也好久没笑过了。

&esp;&esp;蝉鸣响起的六月，距离暑假剩下不到二十天，但问题偏偏就发生在术科期末考前的那几天。

&esp;&esp;那天一大早，她揹着琴，匆匆来到琴房，进了门才发现本应由她登记借用的琴房角落，已经摆了一具大提琴盒。

&esp;&esp;她认出那是黎海瑟的琴盒。

&esp;&esp;怀疑自己记错，苏韶宁退出琴房，移动到走走廊入口察看登记表，确认自己记忆无误，弄错的人是黎海瑟。

&esp;&esp;她犹豫一会，最后决定回到门口等待，才刚走到半途，却听到又长又尖锐的叫喊传来。出事的是那间琴房，她慌忙感到门口时，已经有好几个人聚了过去。

&esp;&esp;她的到来让琴房里的四五个人纷纷回头过来。黎海瑟蹲在房内，琴盒大敞，里头装的那具美丽昂贵的乐器，却是以令人心痛的形态死在琴盒内，琴颈断裂、琴桥崩脱、琴弦四散。

&esp;&esp;「是谁？是谁弄坏我的琴？」黎海瑟苦情大喊，弯身哀号，肩膀剧烈抖动。她的几名好友连忙拍抚安慰，一个回头，阴森森的语气和眼神递了过来。「我刚看见苏韶宁跑到这间琴房里面，是不是她故意搞破坏？」

&esp;&esp;苏韶宁悚然一惊。「我才没有！」

&esp;&esp;「那你跑进来别人的琴房做什么？」有人厉声质问。

&esp;&esp;「这间是我借用的琴房，现在是我使用的时间，你应该问为什么黎海瑟要把琴放进来。」苏韶宁据理力争，却惹来更多质疑。

&esp;&esp;「她放错琴房，你就可以弄坏她的琴吗？」

&esp;&esp;「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吔！就算你跟她有过节，也不能这样吧？」

&esp;&esp;一群人递状告到老师那边。黎海瑟肩膀抽动嚎泣得太过惨烈，将事态严重升级。两人间的新仇旧恨，有再度跃上新闻版面的潜力，再加上黎海瑟那把琴要价不菲，校方不得不更加审慎处理。

&esp;&esp;几个女孩指证歷歷，说苏韶宁趁着黎海瑟上厕所的空档进了琴房，又鬼鬼祟祟出来，在那之后，黎海瑟的琴就四分五裂了。苏韶宁摆明了就是因为双方母亲之间的争执，处处看黎海瑟不顺眼，既而破坏她的琴洩恨。

&esp;&esp;「可是那本来就是我的琴房。」苏韶宁一再重申，她踏入房内，发觉有琴搁在里头，她连碰都没碰就前退了出来。她抱着胸，忍着眼泪反驳。「也有可能是黎海瑟自己弄坏，故意栽赃我啊！」

&esp;&esp;黎海瑟还没开口，旁人就把话接了过去。「你不要乱讲，我们刚刚都看到heather的琴还好好的，你进一趟琴房就坏了，不是你弄的是谁？」

&esp;&esp;苏韶宁口里的真相，和黎海瑟的主张互相牴触，但她一张嘴辩不过一群人，索性不再开口白费力气。

&esp;&esp;考试在即，老师放两人回去上课，同时拨通了双方家长的电话，请他们来学校一趟。当天下午，苏云倩一脸憔悴现身，傅嫚柔则是气势汹汹登场，小三与正宫的战争，再度于学校小会议室开打。

&esp;&esp;傅嫚柔全然听信黎海瑟的说词，鲜艳红脣吐出的冷冷指责不止针对苏家母女也针对学校，为何没有预判意外发生的智慧，先将苏韶宁转班与她女儿隔离？这回是大提琴出问题，下次难保不会针对她女儿下手。

&esp;&esp;不会有下次了，你们这些小偷。傅嫚柔自言自语碎碎说完，吐出的话语如刀锋直抵苏韶宁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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