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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拔弩张的当口,一声厉喝陡然炸响,直震得幽冥都似在发颤:“何方妖孽,敢在奈河桥畔撒野!”话音未落,阴风猛地卷起,忘川河应声翻涌,丈高巨浪拍向两岸。一道赤红身影踏风而至,头戴阴间官帽,两侧帽翅不住上下颤动,一身红袍官服,肩头搭着黑底红边的披风,左手按在斩妖剑上,右手攥着柄纸折扇。他“唰”地展开扇子,扇面四字赫然——“除魔为道”。来者正是钟馗天师。生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一双牛瞳般的大眼瞪得溜圆,满脸凶神恶煞。身后跟着五道身影,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尖嘴猴腮,正是随行的五鬼。打头的红衣小鬼,恭恭敬敬提着盏花纸竹灯,一边左右顾盼开路,一边随着队伍挪动;穿粉衫的小鬼双手捧着方官印,紧随其后;绿衣小鬼撑开伞,小心翼翼护着天师头顶;黑衣小鬼默不作声牵着马缰,稳稳引着坐骑;最后那蓝衣小鬼挑着担子、背着葫芦,亦步亦趋跟在队尾。钟馗足尖在桥板一点,青石板当即裂开数道细纹。他目光如电扫过阴兵与黑雾,鼻间冷哼一声,那股混着血腥与腐朽的阴煞气,直让他眉峰拧成了疙瘩。旁边一个小鬼快步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说清这伙野鬼是黑风寨的,专干伤天害理的勾当。天师当即抬手指向黑风寨的小鬼们,怒喝:“哪来的妖魔鬼怪,竟敢冒用本座名义,行这咱家嫁妹的龌龊事!”他声音如洪钟贯耳,“尔等这般猖狂可恨,竟借本座之名搞献祭的苟且勾当!”说罢左手接过折扇,右手握紧剑柄,猛地从剑鞘中抽出宝剑,寒光闪闪的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显然刚在别处除过祟。五鬼里的伶俐鬼早按捺不住,尖啸一声化作青烟,直扑那肥胖女阴人。女阴人举骨刀便砍,却被伶俐鬼轻巧避开,反倒被他一爪子挠在面门,当即撕下块黑肉,露出底下森森白骨。“聒噪!”大力鬼瓮声瓮气地吼道,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拍,两名阴兵手中的长矛瞬间崩断,人也像断线风筝似的被扇进忘川河,激起两团青黑色水花,转瞬间就被水下不明之物拖得没了踪影。阴兵们见状个个胆寒,手里的长矛抖得像筛糠。钟馗懒得跟他们纠缠,长剑横扫而出,剑风带着硫磺般的刺鼻气味,所过之处,阴兵身上的冥府制服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他们惨叫着化为飞灰。火焰落在桥板上,竟烧出一个个冒白烟的黑洞,散发出焦糊的臭味。肥胖女阴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钟馗抬脚踩住后背。“咔嚓”一声脆响,她的脊椎应声而断,口中涌出黑血,骨刀“当啷”落地。钟馗俯身揪住她的头发,将那张肥脸按在桥板上摩擦,青石板被刮出刺耳声响,混着她的哀嚎,听得人耳膜发颤。“说!黑风寨老巢在哪?”钟馗的声音带着冰碴,铁钳般的手指越收越紧。女阴人疼得涕泪横流,黑血混着粘液糊了满脸:“在……在枉死城西北角的白骨林……”话音未落,钟馗已嫌她聒噪,手腕一拧,竟将她整个魂魄生生捏碎。碎裂的阴魂化作点点黑星,被五鬼中的贪吃鬼张开大嘴“呼”地一下吸了个干净。他砸吧砸吧嘴,露出狞笑,嘴角还挂着几缕黑色魂丝。这时那团被网符困住的黑雾仍在挣扎,钟馗瞥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竟是个吞了百十条生魂的积年老鬼。”他懒得动手,朝五鬼中的夜游鬼递了个眼色。夜游鬼嘿嘿一笑,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黑雾猛吸。那原本翻腾的黑雾,竟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网符的缝隙丝丝缕缕飘进夜游鬼口中。黑雾里传来无数冤魂的哭嚎,夜游鬼却吃得津津有味,喉结滚动间,连带着网符的金光都被他一并吞下,打了个饱嗝,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陈默叔被攀亮扶着,我和夙夙、黄五儿看着钟馗与五鬼的做派,都惊得说不出话。钟馗身上那股阳刚正气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驱散了周遭的阴冷,却也让人不敢直视。他脚下的石板还在发烫,方才阴兵留下的深黑色抓痕,竟在钟馗的气息下渐渐淡化。处理完杂碎,钟馗转头看向师父与我们,铁面缓和了些许:“秦千霍道友,多年不见,你这驱邪本事倒是精进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夙夙,“这两个娃娃,根骨倒是不错。”而后他转向陈默叔与三位异能战士:“你们几位,咱家也认识,记得以前跟你们合作办过阳间的案子。”师父拱手行礼,声音还带着酒后的沙哑:“多谢钟天师相助。”钟馗摆了摆右手,左手仍握着剑:“黑风寨这群阴匪盘踞枉死城多年,专做献祭生魂的勾当,早就该清剿了。你们要找的刘慎清,与黑风寨素有勾结,今夜子时若要吸纯阳魂魄,多半就在白骨林附近。”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那逆贼修炼的邪术,需以百具纯阳之体为引,你们去时,务必带上镇邪之物。”说罢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钱上刻着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这三枚镇雷钱,可护你
;们一时周全。”我连忙伸手替师父接过铜钱,只觉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三块烙铁,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忘川水带来的刺骨寒意。钟馗又看了眼陈默叔的伤势,屈指一弹,一道金光落在他伤口处,白烟冒起,陈默叔闷哼一声,脸色却好看了许多。“去吧,子时之前,莫要耽误了。”说罢,他带着五鬼转身踏浪而去,赤红身影很快消失在幽冥深处,只留下一句回荡的厉喝:“白骨林的小鬼,本座来会会你们!”忘川水渐渐平息,石地板上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提醒着我们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并非幻觉。师父扶着石栏喘了口气,看向我们:“走,去白骨林!”夜色更浓,我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枉死城的黑暗中。身后,奈河桥的轮廓在阴风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注视着我们走向更凶险的未知。刚踏入枉死城地界,周遭的风便陡然凉了几分。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成片雕龙画凤的古旧木房错落排布,飞檐翘角上挂着的纸灯笼泛着青幽幽的光,可转瞬间,几栋刷着白漆的现代楼房又突兀地挤在木房之间,玻璃幕墙上隐约映着阴云惨淡的天。满大街都是“人”,却又不是活人的模样。有的穿着前清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走起路来脚不沾地;有的套着褪色工装,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愕;更有穿校服的少年背着半旧书包,茫然地在街角打转。他们个个面色青白,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擦肩而过时,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街道两旁的阴商吆喝声此起彼伏,却透着阴森调子。“新鲜的引路香嘞——”一个脑袋歪在肩上的老妪拄着拐杖,摊位上的香烛燃着碧绿火苗,“走夜路怕迷路?来一捆,保准魂归正途!”隔壁摊位的汉子缺了只胳膊,正用仅剩的手摆弄琉璃珠子,珠子里裹着细碎光点:“看看这往生珠!记不清生前事的,摸一摸就全想起来喽——”我正看得发怔,身旁那个阴人老头李氏——也是观客——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别乱看,尤其别接他们递过来的东西。”他指了指斜对面卖花的摊子,摊主是个穿红裙的女子,手里捧着的白菊看着鲜嫩,花瓣上却滚着细密冰碴,“听说那花叫‘忘川菊’,活人碰了,三魂丢一魄。”话音刚落,街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慢悠悠飘荡的阴人们像是被什么惊到,纷纷往两侧躲闪,连叫卖的阴商也慌忙收摊。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枉死城,怕是没表面看着这么“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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