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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满不在乎地回答:“那我就换别人的心脏,又不是非他不可。”蒋平延的声音厉了,门下又多了一道浅灰的淡色影子:“你要是换别人的,现在就跟我去医院。”“”祝安津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空洞地睁着眼,盯着争执传来的方向,听见祝憬无所谓地继续:“他现在又没死。十天也饿不死人,我就要换他的。”“那就把他放出来。”“我说了不要。”祝憬突然拔高了声音,祝安津看见门下的那点黑影动了,而后光缝消失了,他的眼前再度陷入了极夜:“哥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要放他出来,还是有什么别的私心?哥不会真对他有感情了吧?”祝安津嘴里的血味已经漫延到了鼻腔,他的牙齿咬住了一点舌头,但是没有察觉。说是。蒋平延,说是,求你了。说你有私心,一点点都好,说我像你珍爱却离世的小狗都可以。但是蒋平延并不能听见祝安津无声的乞求,人的语气仍旧轻描淡写,祝憬的那句话根本没有戳中他半分:“祝憬,游戏是你自己提的。”“要我随便使用什么方法,用最短的时间拿下他,是你的主意,你现在又在猜忌什么?和我订婚的人是你,要和我结婚的人也是你,你为什么要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当做假想敌?”“可这游戏一开始就没有要哥参与。”祝憬的语速加快,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了,但蒋平延还是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蒋平延是什么样的人。慷慨的,黏人的,热心的。还是狡诈的,冷漠的,薄幸的。祝安津也分不清了。“那哥为什么不在游戏可以结束后及时停止,又为什么给他那么多衣服?哥你明明有洁癖,大家都不能随便碰你,你却把贴身的衣服给他穿。”“我说过了,他在床上叫得很好听,躲闪,面红耳赤,像狗一样发抖的样子都很有趣,我没有玩够。”祝安津被自己咬破的舌头流出的血呛了一口,却连咳声也发不出来,只剩下胸膛腹部像鼓风机一样充气胀大又剧烈震动,直至瘪平。祝憬到底有多少早知道,祝安津想,他又有多少不知道。一年多的时间,他在蒋平延那里只获得了一句评价——他在床上叫得很好听,像狗一样发抖的样子很有趣。可他明明拒绝了,是蒋平延要向他乞怜,是蒋平延先撕开伪装暴露出脆弱要让他心软,是蒋平延说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春天要再带他回福利院。原来脆弱才是伪装,所有的语言都是游戏里的不择手段,动私心的只有他。“而且为什么是我要把衣服给他。”蒋平延的声音淡漠到了极致:“祝憬,你想得太多了,狗喜欢藏东西我管不住,衣帽间里成千上万的衣服,不是每一件我都记得。”祝安津虚弱地呼吸随着两人的对话,一点点起伏地厉害了。那扇门那么厚,厚到一丁点的光线都照不进来,却又那么薄,薄到蒋平延没什么重量的声音全成了玻璃纤维穿透,扎陷进他的身体,不致出血,但就是无法忽视又折磨人地疼。他感觉自己正在腐烂,从蒋平延给他钉下了五颗钉子的地方开始。原来这一切真的只是游戏,从他猜错了蒋平延的位置,被刻意提示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朝着人为的轨迹转动了。蒋平延不是来带他回家的,是蒋平延抛弃了他,蒋平延要祝憬放他出来,只是怕他死了,没有一颗活的心脏换给祝憬。「我会把保全你放在协议的第一条。」祝安津想起来去年蒋平延说的这句话,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行事作风严谨的蒋平延,在今年并没有和他重新签订协议——口头上的承诺无效。他还想着往后和尸体没有履行约定的必要,没想到蒋平延顾得比他更周全。他在这场交易中扮作了蒋平延的狗,却实际连狗的不如,狗能获得蒋平延的哀怜,占据蒋平延记忆里的一席之地,他却只是有趣。蒋平延说得太委婉了,他哪里是有趣,分明就是好笑。“我不是要猜忌哥”再开口时,祝憬明显示弱了,大概是蒋平延的话符合了他的心意:“是我太着急了,我只是害怕又像上次那样出什么事情,订婚宴被取消”祝安津艰难地转了脸,像逃避一样,避开了那扇漆黑的门,不想再听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却无可避免地将可怜的目光落到了另一个令人痛苦的地方。那个黑暗里依稀辨见轮廓的床头柜,紧闭的抽屉里面,放着没有被祝憬发现的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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