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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皇家辛秘
昨日之事闹得厉害了,祭祖事宜因而也难得的顺利。即使有人提及长公主昔日之事,也叫承安帝给当即驳回去,赵宣则是没有跟去,闲在屋里看起话本子,小姐与书生的桥段百看不厌。
赵宣看得久了,只觉脖子酸痛。叫人来瞧瞧,原是又肿起来。染香拿了药过来道:“姑娘没得怎么不仔细,在哪伤着的?可得小心着,别叫长公主殿下那边知道才好。”赵宣点点头,任由她给自己上药,药膏在肌肤上浅浅化开,清清凉凉的,好是舒服。
“你这药,从何处来?”赵宣眯着眼睛,有些乏了。染香一面拿了薄毯来给她盖上,一面答道:“上回太后娘娘赏了姑娘几瓶,奴婢一并带来了。”
赵宣会意说:“我先睡一会儿,你去送一瓶到逸阳伯世子房里。”她说完就闭上眼,待染香推开门,赵宣又下了榻说:“我得写张字条才成。”说着走到案边提起笔,再将字条折好递给染香,如旧上榻躺好。
染香看了一眼赵宣,吩咐外头做活的姑子们都轻慢些。
李昶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桌上的瓷瓶,他抽出瓷瓶下的字条展开。两行簪花小楷工整漂亮的写着「金疮御药,再谢世子。改日必有礼送上。」李昶凝着字条笑了笑,把它重新叠好,塞进腰间。又拿起那药仔细打量,大姑娘送的东西难得,该一并收好。
他往茹安园的方向看去,祭祖刚刚结束,那处吵闹的很。说来也怪,大姑娘一会儿喜闹,一会儿喜静的,不知现在是开心还是气恼。她昨晚一定是瞧出来了才送的药,当真是别扭。
李昶扶着桌边,艰难的到床上躺下。昨日虽说是成功了,但他的所为终究太过鲁莽,没有顾全大局。父亲罚了他三十藤鞭,又叫去佛堂彻跪思过。今晨随驾祭祖险些撑不下来。
恭顺长公主也算是惊险,出来挑衅的人不在少数。偏定国公只能干看着,他若是上前说了软化,日后落没不说,长公主也一样遭人诟病。毕竟先帝崩后,她可是顶着谩骂与质疑坐了三年龙椅。虽说是胞姐,但要讲承安帝心里不膈应怕是没人回信。
只赵宣使得这手段叫他在心里把那份姐弟情谊又拎了拎。只要说长公主的生祠一连倒了几处,怕承安帝就会往天意上头想。当初没有长公主,他也没命活到今日,更别说位登九五了。正巧他生了动长公主的心思,生祠便倒,大约是上天在警告他了。
昨儿夜里虽暗,但李昶还是瞧见了赵宣脸上一块血迹…………不会是有什么是?
他走到案边,写了张纸条,趁茹安园忙乱叫小尼姑代递给赵宣。
恭顺长公主歪在软榻上,院里人多,又不好晒太阳。更何况这几日阴雨绵绵的,叫人心里不痛快。
“母亲今日如何?”赵宣接过染香托盘上的粥递过去。长公主浅浅呡上几口说:“没什么大事,反倒是初华你。我昨日听太医说你是…………魔怔了?”她看着赵宣喃喃自语道:“这脸上的印记真真是与当年一模一样。”她声音渐小,抬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拉着赵宣的手说:“初华你记好,无论日后嫁去何处都不要招惹君家一脉了。我们与陛下终
究是不一样的。倘若…………倘若你外祖母有一日去了,咱们也不用再入宫了。”
赵宣垂下眼睫,羽扇一般的睫毛掩去眸中波澜。承安帝这次是真的伤透了长公主的心。
————————————
当年先帝猝崩,承安帝只有十二岁。居在宫中,尚未封王。陈王,晋王接连起兵逼宫。先茹妃及太子被大火烧死在东宫。
先帝崩前一刻召了恭顺长公主在身边。他躺在龙榻上,整个人僵劲着,只有脸与手指还能活动。他招招手说:“恭顺,朕的好孩子……咳咳……咳…………朕一向偏爱你一些……来……过来。”
“父皇?儿臣……”恭顺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先帝又躺好,许久才蓄足了力气说:“好孩子,别怕…………父皇就要走了,最后有话与你说……咳……你,附耳过来。”
恭顺犹豫着偎在床沿,将耳朵凑到枕边。先帝是嘴动了动,她双瞳兀然骤缩,跌坐在地上。
她用手拼命地捂着嘴,硕大的泪珠自脸上滚落。才不至于惊叫出声:“父皇,不要,恭顺……呼…………呼……恭顺不要!”她喘着粗气儿,狼狈地爬到龙榻边,先帝已经没有了生息。但一双无神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恭顺。
恭顺沿着床沿滑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她知道,父皇在选择给她信任的同时,也代她选择了死亡。外面的众位皇子王爷冲了进来。
秦王拎起她的进口,扯得她双脚悬空问:“遗诏是什么?先皇遗诏是什么?!”恭顺垂首摇头。好在有嘉顺皇后上前来护着,嘉顺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
先帝驾崩后的第三日,宫里彻底乱了。各王兵马进入内宫,大有分庭抗礼之势。孝庄仁皇太后迁居陆云山,恭顺被囚在成王处,嘉顺皇后与皇嫡子君守燕仍居正阳宫,遭秦王胁迫。
或许不是死亡……或许…………恭顺用送来的食盒不停地砸门。她想拼一回,外头侍卫不耐烦的应声道:“奶奶的,砸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个金贵的公主不成?!”
恭顺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说:“你们不是都想要遗诏吗?遗诏…………的确是在本公主手里的的。”她在一片凌乱里端坐着。嫡公主的威仪尊贵尽显无疑。
“呵。”恭顺轻笑:“尔等低贱之人,不用想本公主行大礼吗?”她勾了勾手指,提高了音量,好让门外的奴才都听到:“本公主有先帝遗诏!见诏,如陛下亲临。一律人等,不得阻拦!”她穿着脏乱的衣裳,一步一步,堂而皇之的走出了这个困她近半月的牢笼。
那封遗诏,以及先帝为她择好的死亡,或许可以换来更多。她血脉里一种本性的杀伐开始滋生,好似帝王家天生就有的野心渐渐膨胀。
恭顺一路去了广承台,她敲起硕大的铜钟。第一个赶来的人是陈王,之后朝臣陆陆续续而至,近午时乌泱泱已经站满了人。
成王小声问身边侍从道:“她是怎么跑出来的?!”侍从哆哆嗦嗦地答道:“王爷,她有遗诏,属下们需得让行。”成王扭头低咒一声:“混账!你们不会押着她,叫她把遗诏交出来?!”侍从不语,成王抬头朝恭顺道:“皇妹既然有遗诏,何不拿出来?”
恭顺不紧不慢,眸色扫过众人,一一打量。母后与胞弟在秦王手中,若此时如实读诏,各王为了阻止胞弟等级定然要拼个鱼死网破。她们母子三日都要性命不保。
她咬了咬牙,硬扬着唇角说:“这就打算念了。只是想先请纳兰侯爷派人往陆云山请皇祖母回京。”纳兰允是嘉顺皇后兄长,自然应下。
“皇妹还在磨蹭什么?难不成想拖延搪塞本王?”秦王暴躁起来,成王拦他说:“别急,且看看咱们恭顺皇妹要耍什么花枪。”
恭顺喃喃自语道:“这就打算念了。”她说着,徒然用金钗剜下左发际线上的一块拇指大小的头皮。血,赤红的涌动而出,覆盖了前额,翻过眼睛流到下颚。一滴,两滴,重重得砸在干净的玉石板上,开出几朵红莲。
恭顺高高举起那一小块皮道:“先帝遗诏在此,如见先帝。跪!!”那块白森森的皮上清清楚楚的刻了先帝的国玺和宸翰。自成王以下,众人皆伏,三叩呼“万岁”恭顺想起先帝当时伏在她耳边讲的话:“恭顺,你满月的时候朕把你抱走了一会,让人在你的头皮上刻下国玺,朕一向疼你和你弟弟。所以…………这个大统,就交给你们了。朕也……该走……了……”
她惨白着脸,眨了几下淋进血水的左眼问:“成王兄不跪吗?”成王笑着掀袍跪下说:“但愿皇妹念完诏,还能如此威风!”
心拧在一起,呼吸越来越困难,恭顺攥紧了衣角,朗声道:“朕意宏宣,朕时之治,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今朕大限之日将至,遂传位皇十三女恭顺,恭顺治化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包邦于未危,治制于未乱,夙夜孜孜,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际而已,包邦卫国,朕余愿已。赐号隆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也是回忆篇,估计还有半章左右。
希望亲们可以在下面评论和汝归探讨剧情走向。
撒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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