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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二十三年的初冬,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凛冽的北风提前席卷了关中平原,卷起枯黄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支规模不大却异常显眼的队伍,正沉默地向北行进。
队伍的核心,是两辆覆盖着玄色旗帜、由四匹纯黑骏马拉动的灵车。旗帜上,金色的“萧”字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与悲怆。灵车周围,是百余名身着素白麻衣、腰佩战刀的镇北王府亲卫,他们神情肃穆,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队伍前后,还有数十名礼部和鸿胪寺派出的低阶官员与仪仗人员,他们的脸上则更多是完成公务的淡漠,以及对这趟北行之旅的隐隐不安。
萧北辰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西域天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同样一身粗麻孝服,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两辆承载着祖父和父亲衣冠与牌位的灵车,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那片阴云低垂、仿佛隐藏着无尽风雪与杀机的天地。
离京已有三日。皇帝虽准了他扶灵归葬,但圣旨中“即刻返京”四个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英国公张辅比他早一日出发,持节钺,率三千精锐禁军,浩浩荡荡直奔北境而去,名为重整防务,实则是去接管权力,防范他萧北辰有任何异动。朝堂之上那场看似他争取到机会的博弈,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被牢牢限制在笼中。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一方面要照顾灵车和仪仗,另一方面,萧北辰似乎也并无急切赶路的意思。他更像是在等待,或者说,是在给某些人留下足够的时间与空间。
是夜,队伍宿在距离长安约二百里外的“临潼驿”。此驿位于两山夹峙的一片谷地之中,是北上出关的必经之路,地势略显险要。驿站不大,一下子涌入这百多人的队伍,顿时显得拥挤不堪。王府亲卫接管了驿站的防卫,将灵车妥善安置在驿站最核心的院落内,礼部的官员们则占据了条件稍好的房间,抱怨着这趟苦差。
萧北辰拒绝了驿丞为他准备的上房,只在一间靠近马厩、视野相对开阔的普通厢房内歇息。房间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被乌云笼罩、不见星月的夜空。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他体内那缕星陨内息,在不疾不徐地自行流转,左眼瞳孔深处,那点星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让他对这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听”到驿站外,夜风吹过光秃树枝发出的呜咽;能“感”到远处山林中,夜枭掠过树梢带起的微弱气流;甚至能隐约“嗅”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被寒风带来的、不同于泥土和枯草的特殊气息——那是经过刻意压抑的杀气,以及……金属与皮革摩擦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油腥味。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急。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召唤侍卫,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
子时刚过,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驿站外围,负责警戒的两名王府亲卫,正靠在一棵光秃的老槐树下,搓着手,低声交谈着。
“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北风跟刀子似的。”
“少抱怨了,世子爷还在屋里守着灵呢。这趟差事……唉,总觉得不太平。”
“怕什么?咱们百十号兄弟,还护不住世子和老王爷、将军的灵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总觉得,这心里头不踏实……”
话音未落——
“咻!咻!”
两支通体黝黑、毫无反光的短小弩箭,如同从地狱中射出的毒牙,毫无征兆地从两人侧后方的黑暗角落里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没有带起多少破空之声!
两名亲卫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听到那微不可查的锐器破空声,心中警兆狂鸣,下意识地就要闪避格挡。然而,那弩箭来得太快,太刁钻!一支直接穿透了其中一人的皮甲缝隙,钻入了他的后心!另一支则精准地射穿了另一名亲卫的脖颈!
两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只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迅速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几乎在同一时间,驿站另外几个方向的暗哨,也遭遇了类似的致命袭击!袭击者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一群训练有素、精通暗杀之术的专业人士!
“敌袭——!”
终于,一名躲在屋顶烟囱后的暗哨,在同伴被杀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警报!但他也只喊出了这一声,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窜上屋顶,刀光一闪,那名暗哨的人头便带着一蓬热血,滚落下来。
警报声如同投入滚油
;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驿站的混乱!
“保护世子!”
“结阵!保护灵车!”
“人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王府亲卫们毕竟精锐,虽惊不乱,在短暂的骚动后,立刻以灵车所在的院落为核心,迅速结成了防御圆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弓弩上弦的声音、以及粗重的喘息声和怒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礼部的那些官员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钻到床底,有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爹喊娘,丑态百出。
萧北辰所在的厢房外,瞬间涌来了十余名亲卫,将他所在的屋子团团护住。
“世子!有刺客!请世子切勿外出!”亲卫队长陈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愤怒。
萧北辰坐在桌旁,依旧没有动。油灯的火苗跳动得更加剧烈。外面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已经清晰地传了进来。袭击者的人数似乎并不多,但个个身手矫捷,悍不畏死,而且极其擅长利用阴影和环境进行偷袭,王府亲卫虽然拼死抵抗,却不断有人倒下,防线在被一点点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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