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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三十七章流刑地
从护理对象的家里出来,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沈思过随身只有一个小包,刚出来就去公交车站赶车。
他不住在雇主的家里,下了班就去医院给易锋陪床,然後第二天一早再坐车去雇主家。
护理对象是雇主的儿子,名叫徐介,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本校保研,本来该准备九月的入学,结果查出眼底病,病情发展得很快,从发现到完全失明,仅仅两个月。
徐介的父亲是离异的单亲父亲,平常工作很忙没办法陪伴照顾刚失明还需要时间适应的徐介,所以才找的护理师。徐介的母亲在国外工作,而且已经另外组建了家庭,虽然中间回来探望过好几次,但到底没法长期停留。
沈思过晚上下班的时间不定,取决于徐介的父亲什麽时候下班到家。
徐介并不难相处,他本身的性格是乐天派,在花样年华而且是一帆风顺的时候被告知得了眼底病,而且最终不可避免会失明诚然是极大的打击,但徐介一直很积极配合治疗,也主动提出接受心理辅导。尽管病情发展极快,并没有给徐介多少时间去慢慢适应盲人的生活,且逐渐失去视力的过程非常煎熬,中间也有过非常低落以及负面的想法,万幸的是徐介的父亲虽工作繁忙,但一直很努力抽出时间陪伴患病的儿子,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徐介内心的创伤。
只是失明需要较长的时间重新适应生活,因此徐介出院前他的父亲便决定要为他请私人护理师。
中介当初把徐介的情况告知沈思过的时候,沈思过没有想太多便决定要接这个工作委托。签好雇佣合同後,沈思过替易锋安排好白天的护工,等徐介出院回家後便正式成为徐介的私人护理师。
除去日常的照顾之外,沈思过每天都会陪徐介出门散步,帮助他克服出行的恐惧。对于後天失明的视障人士来说,刚开始的时候是最困难的。因为看不到,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路是否平坦,是否有台阶,是否有障碍物,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质疑是否真的有路可走,所以完全失明的视障人士每跨出一步心里都充满恐惧,并且内心的不安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膨胀到最大。
最初陪徐介出门的时候,短短一百米,徐介可能要用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旦踏出家门,即便徐介很努力维持轻松的样子,沈思过也能看出他的害怕和抗拒。因为从走出家门那一秒开始,徐介的身体就是僵硬的,而这其实很不利于徐介保持平衡。然後尽管徐介手里拿着盲杖,可他还是在踏出每一步之前都非常的犹豫,一旦遇到台阶,他擡脚踩上去的时候总要慢慢把脚往前磨,直到脚尖碰到下一个台阶的垂直面,才敢发力向前让另一只脚才上同一级台阶。
但更困难的,是下台阶。
视觉给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五彩的世界,更对人体维持平衡感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人在看到一些致晕眩的图像时也会丧失平衡感的站不稳,而跳舞的人则有一个通识,在做多圈旋转的时候眼睛一定要看准一个定点,这样才不会在旋转时头晕失去平衡。
而完全失明的视障人士不仅是在初期,哪怕是习惯之後,依旧会産生自己并不是脚踏平地的虚感,即便是站着不动,多转两次头都会开始摇晃站不稳。因为看不到影响了平衡感,总有一种自己东倒西歪的感觉。
徐介每一次下台阶的时候,都要紧紧抓住沈思过的手臂,因为他总有一种自己会一头栽下去的感觉,下台阶时也会下意识侧身,试探地伸脚向下踩。如果走平路一百米要半小时,那麽下一段二十级左右的台阶,便需要一个小时。
但即便手已经被徐介抓到淤青,每一走一步都要花费漫长的时间,沈思过依旧非常耐心。他总是轻声鼓励徐介,告诉徐介别担心也别怕,不会摔下去,他会一直在。
沈思过并不是第一次护理刚失明的患者,但对于徐介,也许是因为相似的年岁和背景,他看着徐介总有一种看到当年失明後努力适应生活的薄暄的感觉。
徐介遇到的所有困难,做出的所有反应,在沈思过眼里都是过去的薄暄曾经所经历过的苦难。
可是那些时候,他都不在薄暄身边。
要是,那个时候的薄暄,能像徐介一样有亲人陪伴,而不是被送去疗养院,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沈思过不是个喜欢假设的人,可是他总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在大一入学时就早早地跟薄暄表白;如果他要去办理休学那天,好好确认母亲是真的吃了药睡下;如果,他没有一时想歪,把恨意发泄在薄暄身上;如果,他更努力一点,更早一点把债还完去找薄暄,陪在薄暄身边……
如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他们小时候。
他好想和薄暄说,小粽子不想跟哥哥分开,要和哥哥一起长大。
如果可以一起长大,那至少他还有十馀年的回忆支撑他度过往後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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