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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摇光兄弟二人到底是颗雷,越少知道的人越好,梁安连包括伏山、棠月在内的亲近人都没告诉,只将此事告诉郑伯。
郑伯是自梁守青年幼时就在梁府的老人,梁家三个孩子都是郑伯看着从襁褓中长大的,梁家人来了又去,年年岁岁守在将军府里从未离去的人是郑伯。
尤其梁棠月,自纪宛走后,棠月被乳母带着,郑伯就撑着偌大的将军府,几年前乳母病重,棠月再怎么舍不得乳母郑伯也不敢叫一个病入膏肓之人守在棠月身边死去,收拾了细软银两,亲自叫人送回了老家。
这下棠月更是可怜,身边连个亲近人也没了,郑伯思忖着给她添两个贴心的小丫头,也做个玩伴,棠月听了默默摇头。
那时小小年纪的她心中痛极,已受够了注定分离的一切,如若这是梁棠月生来就注定要经受的苦,那她宁肯一个人更好些,从未拥有,远比注定失去叫人能够接受。
正因如此郑伯更是心疼这孩子,他一向把棠月当做小姐又当做孙女,疼惜爱重,这些年来不是郑伯,梁棠月一个人恐怕更不知道怎么辛苦。
梁安心里清楚,除了敬重还有感激,对郑伯也像看待自己的祖父,在这个家里,他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信任。
谷家兄弟一日水饭都是郑伯亲自送去,回来再跟梁安详细说他二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眼下回暖了,不过我瞧那位病了的公子体弱,多带了些银丝炭去,棉被也添了两层厚的。”
梁安答应着:“不要短了他们吃穿用度,一切你做主就是。”
他想了想又说:“我一向是怕热,屋里用不着炭火,直接送到偏院去也好,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谷……那位大病未愈,应当烧暖和些。”
郑伯应下又絮絮叨叨说那位年岁小的小哥儿很有眼力,第一次瞧他一个老人家独自拿着许多东西,等到下回郑伯再去的时候,他已早早藏在院落门后等着接手。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这俩人大约也怕给梁府添麻烦,从不额外提要求,也没什么要郑伯带给梁安的话。
郑伯想起来说:“今日倒是提了想要些纸墨。”
谷摇光伤了喉咙现下失语,要这些倒也无妨。
梁安点点头:“他要便送些过去。”
其实梁安心里别扭,他选择相信谷摇光,但疑虑未消,毕竟谷摇光一身的秘密半点没透露给梁安,就此待他亲厚如友即便是梁安也做不到。
他见郑伯要走,又想到郑伯这人心地善良,古道热肠,忙又拦住他叮嘱几句。
“郑伯,偏院那两人并非我的朋友,你不必太过热心。”他皱眉想想,又说:“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
郑伯笑笑:“果真不是朋友将军特特叫我别怠慢了又是什么缘故?”
梁安皱眉:“既然受人所托,也不好委屈了他们。”
“小少爷,虽然你五六岁年纪就随老爷去了青州,但你也是老头子看着长到毛头模样的。”郑伯笑道。
他摸摸花白胡子叹气:“你呀,还有大少爷,你们和老爷夫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止长得像,连心眼也都是比着模子长的,你三岁时候蹲在地上,瞧见窝里的蚂蚁就嘟嘟囔囔着说‘你们这么小,爬爬可要当心’,下午天一沉,就非拉着大少爷放了把伞在蚁窝上面,怕雨水淹了它们的家。”
梁安听郑伯捏着嗓子学他小孩子时期一下子脸热,忙拦他,无奈道:“郑伯,好端端的,您怎么说起这些。”
郑伯呵呵笑,没正面答,只说:“我老头子活了多少年?什么人做什么事我一眼就瞧得出来,小少爷,咱们将军府里的孩子,心善。”
他说到这个眼眶又湿了,摆摆手背过身去蹭蹭眼泪:“老奴先去忙了。”
不等梁安说话郑伯已佝偻着腰走远,梁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发觉他比记忆中矮了许多,连腰背也已不能挺直了,可这家里除了倚仗这位老人家,还能怎么办才好?
梁安鼻酸,不免想到梁守青,他忙忍下,回身朝偏院去,想去瞧瞧他兄弟二人如何。
“将军!”
听见伏山大叫,梁安忙收敛心神回头,见人跑到跟前了沉声说道:“都说了往后不能再毛毛躁躁,你这记吃不记打的脑子。”
伏山浑不在意,憨笑两声说:“在俺们将军面前,毛躁点又怎么样?”
他话说得气人,但梁安没气反而笑了,这下也没再管他这些,问道:“什么事?”
“门外来了俩年幼幼的公子小哥儿,说是要找你的。郑伯正巧见我,差我来跟你说一声。”
梁安还没张口问是谁,伏山又说道:“郑伯可有意思了,他叫我跟你说,那俩小哥儿虽然装扮的像是男人,他看却应当是女子,乖乖,郑伯果然是上了年纪,眼也花了,我可半点儿瞧不出来俩直溜溜的男儿郎是女子。”
“女子?”梁安疑惑,“什么女子?”
“我也是这么跟郑伯说的,咱们将军天天在男人堆儿里打滚,哪来的什么女子不女子能认识的?”伏山说得毫不客气,说完又自己一拍手:“诶?将军,我记得早先咱们刚回来没多久时,你还曾抱过一位姑娘来府呢?倒把人家忘了。不过这样算来,这么久了咋再没见过她?将军,你也还没跟咱们介绍介绍夫人……”
“伏山!”梁安心惊肉跳,忙捂伏山的嘴,恨恨说道:“你说些什么胡话!”
伏山挣开,扁扁嘴不高兴斜眼瞧着梁安悄悄说:“将军,你可不是那些胡乱抛弃小娘子的人哦?”
梁安被他说得头皮发麻,又想给他两脚,心里止不住慌,到底慌些什么也不清楚,又怕他说着说着越说越多,到时候这事叫许多人知道说不得会对赵宴时不利,这下也管不了他了,大步流星朝外走,去见伏山说的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阁下何事来府上……”梁安刚跨进厅门,负手而立的“男人”回头,后面的话咬在了舌尖上。
赵丹曦道:“梁安,许久不见。”
梁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两位女扮男装的是如今的长公主赵丹曦和她侍女陶穗。
他忙改口:“长公主……”
赵丹曦抬手拦他,陶穗见眼色拜见过将军后悄悄退出屋外半掩房门守在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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