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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睫羽,泄露了几分端倪。
而察觉李系异状的,并非只有裴施无畏一人。
茶棚后方阴影处,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不动声色地抬起眼。
她身侧的随从捧着一张画像,低声禀报了几句。
女子目光在李系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朝四周几名戴着斗笠的江湖客微微颔首。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之中。
风云渐起。
==========作者有话说:==========
老裴:没想到吧,我善炊事
第13章食人小馆
黄沙漫漫,天高云淡。
出了乾州草市,便是漫长的西官道。
脚下黄土平展,一望无际,仿佛被天刀削过。道旁枯草半黄,被掺着沙砾的秋风吹得伏倒一片。
世道不太平,原本人烟稀少的官道上,竟随处可见逃难的人群。
那些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几件破烂家什;有的背着襁褓中的婴孩,孩子早已饿得哭不出声。老人走不动了,便被扔在路边,无人回头。
兵荒马乱,灾祸连年,活不下去的人只能到处逃,逃到哪里算哪里。
这群人往西去,多半是奔凤翔的。
两年前,龙武军接管了凤翔。听闻那位龙武军大帅治军严明,麾下兵卒不扰民、不掠财,还肯收容流民——男丁入伍,女眷做工,老幼亦有粥棚安置。
乱世之中,那里算得上难得的一方净土。
流民队伍里,偶有镖行商队夹道而行。镖师们骑着高头大马,腰佩朴刀,个个面带凶相。流民们远远瞧见便如避蛇蝎,慌忙躲至路旁,连头都不敢抬。先前有饿昏了头的靠近半步,当即被一刀劈翻,血溅黄土,此后再无人敢造次。
官道之上,一白一黑两匹骏马疾驰而过。
马上二人皆披着斗篷,兜帽低垂,瞧不清面容身形。然而其中一骑背后斜背着一根用粗布裹起的长物,形制分明是杆长枪。另一骑斗篷翻飞间,腰后横刀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年头,能骑高头大马又带兵刃的,不是兵便是江湖人,寻常百姓哪个敢惹。
流民们远远瞧见,便自觉让至道旁,不敢挡道。
裴李二人策马疾行至一道黄土大沟前。
沟壑纵横,深不见底。二人勒缰缓行,沿着盘旋而下的土路徐徐降入沟底。
沟底倒不似土原上风沙肆虐。漆水河自沟中蜿蜒而过,水声汤汤,两岸老槐苍翠,枝头偶有鸟雀啼鸣,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幽。
河畔立着一座官驿,门楣上插着面“晋”字旗,朱漆大门紧闭。望楼上有驿卒持戟而立,目光警惕,不时朝过往行人投去审视的一瞥。
看来晋国覆灭的消息尚未传至此处。
二人未作停留,径直穿过沟底木桥,来到河对岸。
岸边零星散落着几间店铺,破旧的酒旗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晃荡,瞧着是供往来客商打尖歇脚的野店。
“华洛兄,歇一下?”裴施无畏牵着夜戴星,侧头朝李系看来。
李系颔首:“可。”
二人将马拴在店外的木桩上,掀帘而入。
方一进店,李系眉头便微微蹙起。
店内昏暗,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散落各处。墙角支着口大锅,咕嘟嘟冒着热气,肉汤香气浓郁。
可不知为何,那香气中似乎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臭,钻入鼻端,令人隐隐作呕。
李系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店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裴施无畏倒是浑不在意,径直寻了张空桌,大马金刀地坐下,朝柜台方向扬声道:“店家,来两碗热汤,两壶温酒!”
“好嘞,客官稍候!”一个店小二应声而出。
他生得五短身材,一身粗布短褐,手里甩着条脏得发乌的抹布,满脸堆笑,殷勤得很。
李系垂眸,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上。
此人步履稳健,落足无声,行动间重心极低。再看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肌肉虬结,掌心生着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使枪之人。
最要紧的是,此人虽刻意收敛,眉宇间那股戾气却藏不住,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凶相。
店小二很快端来两碗热汤,笑道:“二位客官慢用,酒马上就来。”
李系端起碗,并未饮用,只拿汤匙缓缓搅动。
肉汤热气腾腾,姜味浓重,汤色黄得发腻。面上漂着几块连皮肥肉,肉皮薄如纸,肉质松散绵软,瞧着毫无弹性。
李系眉头微蹙,只觉这肉越看越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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