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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上次你回信给子初后,我也给他捎了封信,在信中向他坦白了你我的事,盼他谅解。想来是中途太多波折,我尚未收到他的回信,也不知眼下他是如何看待我的。”
李稷抱着容玉,沉默良久后,拐弯抹角道:“若是他心里有气,认定是我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回来向你倾诉……”
容玉伸手按住他嘴唇,阻止他再往下说,颦眉道:“莫要这样揣测表兄。”
李稷一僵。
容玉柔声道:“我并不爱慕表兄,但清楚他的为人。与人交际,他不擅长,却最是重情义,也从不在背后妄议他人。你是他挚友,更对方家有救命之恩,他便是因你我的事心痛,也断然不会来我跟前说长道短,中伤于你。”
李稷犹被当头棒喝,面颊因羞愧而涨出一层红。容玉见他露出这副神色,似羞似恼,想起他是个没封口的醋坛子,补充道:“你也莫多心,我说这话,并非是要让你吃味。你我两情相悦,天经地义,不管是谁来了,也没有由头拆散你我,你又何必心虚作愧,多虑多疑?”
李稷更感无地自厝,恨不能原地放口棺材躺进去算了,咬着牙握起容玉的手,“啪”一声扇在脸上,道:“是我不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容玉气恼地揪起他的脸,佯斥道:“谁允许你打我夫君了?”
李稷胸腔胀满暖流,越是感动,越是惭愧,各种声音挣扎着纠缠在一块,几乎要把心绞成了肉渣子。
“我鼠肚鸡肠,自是该打的。”他低头苦笑,终是没法吞下那些话,今儿固然能“逃过一劫”,可是日后呢?待方元青回来,贼心走漏不过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到那时候被问罪,似乎还是尽快坦白从宽的好。
几番挣扎后,李稷道:“我忽然觉着,我或许不是大婚后才倾心于你的了。”
容玉怔然,满眼不解。
李稷便笑出平日那一副爽朗模样,嘴角笑涡尖尖:“近来每每回忆初次见你的那一面,心都怦怦地跳个不停,但觉你一颦一笑皆历历在目,牵着我的心。又好似在那以后,我还见了你无数回,好多你的影子挤在心里,令我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撒了谎,错将‘一见倾心’说成了‘日久生情’。”
容玉微微张大嘴,李稷抓准时机,握着她的手按在心口上,深情道:“绒绒,我大抵是痴心入魔,彻底离不得你了。”
容玉眸光颤栗,旋即噗地笑出声来,温柔爱意溢满眼梢。李稷的紧张在这一声笑中消散,心却反而狂跳不止,睫毛垂下来,遮住眸心。
“你这狐狸,嘴也忒甜,实在不像是正派人物,反倒是越发像那冒充狐狸的狡诈蛇妖了。”容玉伸手点在他嘴唇上,娇嗔道。
李稷心头更“突突”两下,抓住她手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无辜道:“那我是不是真狐狸,绒绒亲自来验便是了。”
临别前夜,自是夫妻夜话,恩爱不休,加上还要“验身”,缠绵程度,更不必提。
冬夜凝在香汗淋漓的春帐内,红烛垂泪,蟾光浸帷,待得一番云雨收歇,已是三更。李稷赖在容玉身上不肯出来,鼻尖蹭着她潮红的脸颊,哑声道:“我是也不是真狐狸?”
容玉已软成水一般,被他搅动,又有余波似涟漪漾开,羞得捶他臂膀,想起他事后总要耍赖不走,便道:“天底下没有这样赖皮狗似的狐狸。”
李稷闷笑两声,浑然不气,反倒得意地摇了两下尾巴,才肯退出来,用被衾搂紧彼此,道:“生辰礼我放在袅儿手上了,待时辰一到,她便替我交给你。”
容玉听他交代生辰礼,好奇问:“是什么?”
李稷道:“自是天底下第一珍贵的宝贝,保准让夫人看了心生欢喜。”
容玉失笑,生辰礼并不稀奇,但他送的,却是人生里的头一个,其实不管是什么,都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你的生辰在正月?”
“嗯。”
他这一走,也不知能否赶在正月前回来,容玉思忖道:“若是你赶不回来,我便先替你备着,待见着你了,亲自拿给你。”
李稷期待道:“绒绒要送我什么?”
容玉也学他,道:“自是天底下第一珍贵的宝贝。”
李稷笑不拢嘴,心想你便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怕说出口又被她怀疑成狡诈的蛇妖,勉强忍住了,玩笑道:“我确也有个宝贝,想跟绒绒讨一讨呢。”
容玉看向他,蜷曲睫毛底下亮莹莹的,似有春光闪耀。李稷意动,情不自禁先亲了她一下,才道:“送我一只小狐狸吧。”
*
十月廿一,武安侯府大摆宴席,明仪长公主亲自坐镇操持,为儿媳容玉庆贺生辰,前来赴会的不仅有容、李两家亲友,更有诸多天家贵胄,连素日里最是孤傲的安平公主也端然列席在贵客名册上。
天光渐明后,侯府门前香车宝马络绎不绝,方佩兰搀着母亲裴氏下车,才抬头,便被朱漆大门上写着“敕赐武安侯府”的錾金匾额晃了下眼,待进得府门,沿着雕梁走廊一径看过去,更感气象威严,富贵迷眼。
饶是在天香殿内当过大半年差,看着这满目荣华,也难掩心底酸楚,她忍不住道:“难怪表姐半分遗憾也没有,跟侯府比,咱们家算得了什么。”
裴氏大病刚愈,心力仍弱,今儿前来全是因侯府的恩情,否则方、容两家议亲失败,多少要避着些嫌,听见女儿犯出这般嘀咕,她蹙了下眉。
方家属于容家亲故,被侍女安排在云涛堂歇息,因来得早,厅堂内暂无旁人。方佩兰心有不甘,提起在外颠沛流离的兄长,心疼得几欲流泪。
裴氏忍无可忍,道:“你今儿怎的满口胡话?”
方佩兰胸口一酸,委屈道:“这怎是胡话?兄长视他若亲手足,分毫都不防他,谁知他竟趁着咱家落难干出这样的事,待兄长回来,如何承受得了?”
裴氏听得脸红耳赤,急忙向四下看,见无侯府下人在,才松了口气,训斥道:“蠢笨丫头,你这肚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糊涂心思?你爹生前教你的做人道理,全都忘了?此番若无侯府搭手,咱家能有昭雪之日?你又以为公主殿下瞧得上你,肯容你在她跟前伺候?莫说武安侯没做什么,便真有对不住你兄长的地方,那也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容不得你在背后嚼舌根!”
方佩兰原是想与母亲共情,谁知反倒被训,酸泪一下涌了上来,跺脚道:“母亲就是偏心,从小到大,胳膊肘都是往外拐,半点不向着兄长,难怪他跟你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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