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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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2页）

话还没说完，她身边的人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儿，不由分说将她的手塞回衣服里，然后将灯一提，举过头顶，皱了皱眉说道。

“捂严实，你病还没好。”

“林承烨，你已经快把我捂成球了！我有内力护体，不会那么冷！”

蔡文游瓮声瓮气地大叫。鼻头还有点红，眼睛中水汽蒙蒙，有些睁不开，显然是高热并未好全。

这身上黑色的厚袄子也不是她的，是林承烨从自己身上脱下来，硬要给她套上。

“我本来就没想带你一起。”

林承烨有些无奈摇头。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又暗下去。林承烨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意料之中地牵扯到了伤口，她呲了呲牙，找了个尚且还能忍受的姿势穿上衣服，一瘸一拐地出门。

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未做。林承烨推开蔡文游的房门，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温热，受不得风。

谁知她刚转身，忽然有一只滚烫的手虚虚地拽住她的手指。林承烨回头，看到蔡文游努力地睁开红彤彤的眼睛，十分没有威慑力地瞪着她。

“你要去……找楼三白，是不是？我……我也要去。”

于是一个跛脚书生变成了两个瘸子黑衣人，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楼三白的住处，那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栅栏依旧还是半开着，与她们离开时毫无差别。

只是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新雪又覆盖，这么多天了，也无人发觉这栋房子里少了人。

林承烨走进去，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大概因为天大寒，楼三白的尸体还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僵硬的像石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仰面躺着，安详地合上双眼，再也不会醒来。

蔡文游与林承烨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楼三白的尸体抬出来，抬到院子里。然后林承烨学着楼三白的模样，借她腰间的桃木剑围着她的尸体画了个圈，同样不怎么虔诚，然后进入那个放着千只烛火的屋子。

那间屋子黑漆漆的，千只烛火早已经不知何时熄灭了，只有满天花板的黑色布条飘荡着。林承烨在地下找到楼三白用过的那只白色油壶，却在即将拿起来的时候手一抖，溅在自己手背上两滴。

将要走出时，林承烨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漆黑的，窄小的房间。但比这千佛国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接近神明的居所，如此纯洁，只承载着一个老人的毫无私心的善意。

从贞平四十九年到永靖二十一年，这样长的光景，楼三白独自一人为这些冤魂点了二十一年的灯，就这样小的一间房，同样也已经写尽了楼三白的后半生。

林承烨想，楼三白大概是为了让她们安心，好散去怨气，转世投胎，再入这红尘里。

人死如灯灭。

林承烨将油泼洒在楼三白身上，伸手取出提灯中的烛火，手却在将要倾泻的一刹那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的心在喊着，等等，再等等，再慢些吧，让她记住楼三白的模样。

“等等，我……再让我看看她吧。”

蔡文游本就红红的眼眶里终究流下泪来，沿着面颊流进嘴巴，在寒天里散着温润的白雾。

林承烨如释重负般收回手，与蔡文游一起安静地立在雪中，直到手中的烛火将熄，林承烨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吧。”

蔡文游抓住林承烨的另一侧垂下的手，摇了摇头，说道。

“不，我会看着。楼三白说，我要站在河流里。”

林承烨没说话，只是紧紧地回握住蔡文游的手后，她们退一步。

手中蜡烛的灼热滚烫，林承烨终究还是坚定地松开手。坠落的星火从她的眸子中划出一条火线，林承烨觉得这个过程竟如此慢长，在即将触碰到楼三白身体时，她忽然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喊。

“神明在上！伏祈护引此间魂魄，往生安途！红尘如戏，遥望星汉粲然。不弃纷扰之魂，愿其来世安康，得逢心仪之人，喜乐万千。”

楼三白是相信神明存在的吧，那她这样会开心一些吗？林承烨不信神，却也愿意这样为了楼三白而祈求。

耳边蔡文游的低声抽噎与噼里啪啦的火星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仓促丧礼的哀歌。

林承烨闭上眼睛听着，感受着，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却忽然在心里生出一些不满来。

凭什么偏偏这里有神明一说，好的事坏的事都是神明的喜怒哀乐。

可……林承烨抬起头，看着，看着那熊熊烈火吞噬楼三白的面容，看着黑烟自大地升起，飘向远远的夜空。

可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只看到了人的悲欢离合。

“林承烨……其实神明搞错了一件事。命运这种东西没那么严苛地对待楼三白。”

忽然，蔡文游开口，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些兴奋。

“嗯？”林承烨有些不解，偏过头看她。

“楼三白有人送终的。”

蔡文游看着林承烨的眼睛，得意地咧开嘴笑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似乎像战胜了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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