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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祭祀的地方。”云清时嗅了嗅空气,脸色沉了下来:“邪气比别处都重。”
女子虚影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猛地颤抖起来,显得极为痛苦和恐惧,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煎熬。
但她依旧强迫自己虚浮在土台上空,双手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时而像是紧紧抓住什么,时而像是奋力将什么人推开,时而捂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最后,她指向那个黑黢黢的山洞方向,又猛地摇头,做出奔跑和坠落的姿势。
她的动作破碎而激烈,充满了无声的吶喊。
“她在演示当时的情景!”林宥紧紧盯着,“她是在告诉我们,当时她被抓住,袖姐想救她,推开了她,让她快跑……她自己却……”他说不下去了,眼中满是痛惜。
白嵇木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帮畜生!袖姐肯定是为了救她才……”
所有人都被这“亲眼所见”的悲剧演绎深深震撼,对石头里这位“云生”灵魂的同情达到了顶点。
她不仅失去了爱人,还要一遍遍重温这最痛苦的记忆。
虚影演示完,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风中残烛。
她飘回白玄身边,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怀中的石头,然后又指向山洞的方向,最后,她指向了河滩边那块不起眼的青石。
这一次,她的意念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极致悲伤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她……她好像是在感谢我们,带她找到了这里,找到了回忆……”白玄解读着那份情绪,眼眶湿润:“她最后的愿望,好像和那块青石,还有……那个山洞有关。”
“山洞里的邪气最重,恐怕就是那伪神的老巢,也是……悲剧最终发生的地方。”云清时凝重地说。
白衍舟沉吟片刻:“先去山洞附近查看,但要万分小心。”
他们谨慎地靠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洞。
在距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乱石堆中,云清时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一丛茂密的荆棘。
“这里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荆棘之下,泥土中半掩着一具早已腐朽的骨骸。
岁月和风雨几乎磨平了一切,但依稀能辨出是人的形状。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
在那具骸骨紧紧收拢的指骨中央,卡着一枚小小的,虽然布满铜绿却依旧能辨出形状的青铜耳坠!
那耳坠造型别致,是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做工精细,绝非乡村寻常之物,更像是……戏班子伶人常用的行头!
与此同时,白玄怀中的石头像是被无形的锤子重击,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与悲恸!
那月白衣衫的女子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疯狂地想要扑向那具骸骨,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只能围绕着骸骨和那块静静立在一旁的青石徒劳地旋转。
“这耳坠……”林宥蹲下身,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辨认:“造型精巧,是旧时戏班常见的饰物。如果这骸骨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这戴着戏班耳坠的骸骨,自称寻找“云生”的魂魄……她是谁?
“等等!”白嵇木猛地跳起来,指着那剧烈波动形象都有些涣散的虚影,又指了指地上的骸骨,结结巴巴地说:“如、如果死在这里的是、是云生!那她……她一直找的不是别人,是、是她自己?!不对不对……那她到底是谁?!”
一直冷静的白衍舟,眼中也首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他看着那痛苦得几乎要碎裂,在月白裙衫影像边缘仿佛有另一种更朴素的衣物纹路在闪烁的虚影,又看了看那具指攥戏班耳坠的骸骨,以及那块似乎与虚影有着某种更深层次联系的青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灵魂会因为巨大的创伤和执念……产生错乱。”
“她或许……从未欺骗我们。”
“她只是……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而那灵魂虚影,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似乎终于触及了某个被自身强行封锁的扭曲的核心。
她的形态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不再是稳定的月白裙衫形象,时而像是要凝聚成另一个更加熟悉朴素的轮廓,时而又变回原样,两种形象交错迭加,仿佛有两个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意识在激烈地挣扎,剥离,发出无声却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灵魂层面的哀鸣与混乱。
她到底是谁?
是苦苦寻找爱人的云生?
还是……他们一直以为已经逝去的袖姐?
石之魂(6)
青石不知何时亮起了光。
光芒柔和,映照出沉重的过往。
那是个晚霞满天的傍晚,戏班子的锣鼓声给山村带来了热闹。
袖姐和所有村人一样,挤在台下踮脚张望。然后,她看见了云生。
台上的云生,水袖轻扬,眼波流转,唱腔清越得像山涧泉水,一下子淌进了袖姐干涸的心田。
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鲜活的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娥。
云生也注意到了台下那个总是偷偷看她、眼神亮得出奇的姑娘。
那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带着怯生生的好奇和毫无保留的喜欢。
一次戏散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袖姐才磨磨蹭蹭端着一碗井水递到她面前,声音细弱:“你唱了半天,渴了吧?”
云生愣了一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笑了,接过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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