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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陆嘉说到最后,面容甚至有些扭曲,可他眸里的恨意是真的。
&esp;&esp;荣蓁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既无愧悔,也无任何歉疚,她抬起手,指间还拈着一枚符纸,“你的噩梦里出现过宋侍人的脸吗?皇帝那个所谓血崩而死的生父。他有没有化作厉鬼,向你索命啊。”
&esp;&esp;陆嘉的脸霎时变得惨白,“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esp;&esp;荣蓁睨着他,“你杀他的时候,那时与我毫无交集吧?又是谁害你手染鲜血的,难道也是我吗?陆嘉,何必拿别人做借口,来掩饰自己的野心呢?还有江鄢那个被堕去的胎儿,那时你都已经是太后了,不也还是不肯放过他腹中的孩子吗?”
&esp;&esp;陆嘉嘴唇翕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esp;&esp;荣蓁漠然道:“小皇帝不寻常的起热,隐藏的医案,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若是小皇帝能够长大,她也会查清是谁害死了她的生父,你能撇清吗?她势必为了生父报仇,你这个养父也是杀父仇人,她不会留情。你想杀了安平王世女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为了你自己,因为你知道小皇帝无法长大,你的太后之位也不会稳固,你怕我扶持安平王世女继位,所以你便让人动了手。而你当日给宋侍人服下毒汤时,怕是不曾想过那汤药也会绝了你日后的倚仗!陆嘉,这便是报应。”
&esp;&esp;陆嘉颓然地歪在地上,也是这样的冬日,寒冷的夜里下起了雨,当时的情形他从未遗忘。宋侍人死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害他的凶手是谁,可他血崩体虚,根本无力说话,只瞪着一双眼睛望着,看着陆嘉将他的孩儿抱在怀里,死时甚至未能合眼。
&esp;&esp;陆嘉冷声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想杀他,甚至照料着他的饮食起居,不然他早就被江鄢害死,哪里还能活到生产那日。可日子久了,那贱人竟做起父凭女贵的美梦,他若生了孩儿得封侍君,只会让我,让陆家更加难堪。他难道不该死吗?我与先帝虽无感情,可我是她的贤君啊,即便她不想碰我,也不该宠幸了我身边的宫侍,让我沦为宫中的笑柄!所以她们都该死!”
&esp;&esp;他倏地仰头看向荣蓁,低声笑了起来,难以止息,“你以为我在寝宫里只会做些噩梦吗?你既然让屏儿做你的眼线,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在梦里是如何亵渎你的?荣蓁,你觉得恶心吗?”
&esp;&esp;终章(下)
&esp;&esp;他那些阴暗处见不得光的事,再无遮掩,在她面前剖个干净,也终于等来了她的靠近,她就停在他身前,却控制得很好,衣摆都未沾上他分毫。
&esp;&esp;陆嘉不甘心,用他那双泛红的眼眸盯着她,“你是不是想骂我轻贱?你觉得我不配和叔父比。你是不是也很想打我一巴掌?姬恒倒是做了,他骂我痴心妄想,你呢?我想知道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esp;&esp;他的脸微微仰着,荣蓁难得端详这张面容,诚然,陆嘉还很年轻,秀致的面容刚褪去少年人的稚气,若不知内情,忽略他眼神里的幽怨,或许也会被这张脸迷惑,仿若幼鹿一般乖顺无害,可便是这样的年轻人,心机满腹,手上更是早早便染上鲜血,让人不禁生出退避与寒意。
&esp;&esp;得不到回应,他的肩头松颓下去,而后痴笑道:“我不懂你,若我早生几年,与你一般年岁,或许能懂你在想什么。事已至此,如何处置,悉听尊便,反正活着也无甚滋味。”
&esp;&esp;荣蓁终于开口,“杀人偿命,可你现在还死不了。你最好祈祷小皇帝的命长一些,太后。”
&esp;&esp;小皇帝在一日,他这个太后便存活一日,原来这便是他存在的价值了,陆嘉抬头看着她,“你不想做皇帝吗?”怎么可能不想呢,她踏上这条路的阻碍越来越少了,改朝换代也是再正常不过。但荣蓁却没有回答他,正如他所说那般,他不懂荣蓁的心思。
&esp;&esp;荣蓁离开临华殿,外面寒风刺骨,直往她斗篷里钻,或许是殿内太过温暖,一时不能适应,倒让人觉得宫里比宫外还要冷上几分。
&esp;&esp;回府时,天上又簌簌落起雪来,荣蓁在偏殿沐浴更衣过后,去了正殿歇息,姬恒已经睡着了,她放轻动作,躺在他身侧,可带来的这一丝凉意还是让姬恒的身体瑟缩着,无意识地靠近了她,荣蓁将他揽入怀中,即便白日里疏离,可多少年来的习惯改变不了,他贪恋荣蓁的温暖。
&esp;&esp;而也是在这样的雪日,荣蓁得到了韩云锦的消息,当初震怒之下,她曾想亲手杀了韩云锦,可现在却得到了她的死讯,风雪之夜,饥寒交迫,死在了豫州城外一个破庙之中,荣蓁将手中的信件丢在了铜火炉里,烧个干净。
&esp;&esp;毒医已经回了江南,郑玉一直用他留下的药方调养身子,倒比从前有精神些,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见了荣蓁都要说许多话,还暗暗埋怨自家夫郎管得太严,每日喝不完的补汤,荣蓁笑着听着,却觉她并非怨恼,倒像乐在其中。
&esp;&esp;转眼便到年关,临华殿外侍卫把守着,殿门紧闭,来往宫人不敢多瞧一眼。陆嘉望着眼前铜镜出神,铜镜里的人犹如木偶一般被人打扮,他眼下青黑,像是困倦多日,强自撑着,他的发丝被人扯痛,才堪堪回了神。
&esp;&esp;屏儿面无表情地替他梳理着发丝,“太后今日想梳什么发式?”
&esp;&esp;陆嘉冷笑一声,将他手中的梳子夺过,丢到一旁,“连这殿门都出不去,何必如此麻烦。”
&esp;&esp;屏儿俯身将地上的梳子捡起,“可奴才只会这些,若是不好好做,摄政王会怪罪。”
&esp;&esp;屏儿又继续梳理他的长发,中间又扯痛几次,陆嘉却没再有反应,只疲惫地闭上了眼。
&esp;&esp;自那寒夜之后,陆太后便“病”了,无法临朝,临华殿的宫侍皆听命于屏儿,邱霜每隔三日才能进来一次同他说说话。
&esp;&esp;这次不需陆嘉吩咐,屏儿已经替他束起了发,“今晚太后可以服用安神汤了,想来能有好眠。”
&esp;&esp;荣蓁的确没有杀他,可却比杀了他更狠,她让太医断了他的安神汤,陆嘉每每被噩梦惊醒,梦里那些恶鬼来向他索命,后来他便这样熬着不肯睡下,人也憔悴起来。屏儿将这些呈报出去,便又允他每三日可服一次安神汤。
&esp;&esp;而他落到这个境地,陆蕴不会不知,却不敢去荣蓁那里求情,更不敢来宫里见他,生怕荣蓁将他所做的事同陆家牵扯到一起。
&esp;&esp;想到此处,陆嘉眼神怨毒,从铜镜里盯着屏儿,“摄政王什么时候肯放我出去?”
&esp;&esp;屏儿将梳子收入奁匣中,漠然道:“摄政王说了,太后还是在临华殿待着便好,一离开此处便又要兴风作浪。还说临华殿衣食不缺,摄政王要太后好好修身养性。”
&esp;&esp;陆嘉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向榻边,从榻下翻出几个布做的人偶,上面皆刺以银针,陆嘉将这些东西丢在屏儿脚下,“你也把这个告诉摄政王了?”
&esp;&esp;屏儿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将地上的人偶捡起交还陆嘉,“摄政王说了,这厌胜之术若真的有用,太后就不会噩梦缠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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