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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最重的时候,便是魏清感受到最孤独的时候。
他看着新挂上的日历,总结着这两天做的事情,窗帘洗过一遍,家具擦拭过一遍,厨房卫生间彻底清洗过,还有什麽?灯具丶地砖缝丶窗隙……,所有的一切看起来焕然一新,魏清拿起手机里早上收到的信息,魏远舟要过来,可是什麽时候能来到呢?应该不用到夜晚吧?
他拿起红彤彤的对联,贴着,却怎麽也对不准,不是右边高了就是左边高了,看来这种事情还是要两个人才能完成了。他泄气地回到室内,打开电视,喜气洋洋的明星拜年丶産品广告拜年丶新闻记者主持人拜年丶全是这样乐呵呵的画面,真是折磨透了,电视被关了。室内一片安静,75寸的屏幕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一动不动,像是被关进了黑屏里。
他倒了一杯开水,捧在手里凑近脸前让热气熏着,内心少有的焦虑出现了,因为期待,他对魏远舟已没有了当初的冷硬,甚至乎能答应他一些以前难以做到的请求,至于是什麽请求,或者说期待,他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了。
下午四点,魏清睁开眼的时候是躺在沙发上的,身上盖了一件棕黑色细格纹的大衣,他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就连魏远舟进来都没有发现。
室内有些暗,落地窗外的天是朦胧的灰黄色,天空看起来像是棉被一样厚重的云挡住了,他起身环视一圈,没有看到人,光着的脚下是柔滑的地毯绒毛。睡醒的魏清脑子还有些迟钝,他看着电视机旁的桃花发起了呆,昨天还是青褐色的枝丫,怎麽突然一下子爆满了粉色的点,霎时就感受到了扑面的勃勃春意。时间的流逝,好像只能通过事物的变化才能看出。
“魏远舟!”他坐在原地,有几分迫切地喊。
很快,门口传来声音,“我在门口,你睡醒了?”魏清转头,正举着双手的人靠近客厅,袖口挽到了小臂,指尖上沾着微弱的水光和红色。
“我贴对联呢,刚贴好。”他的头发整齐地往後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飞扬,嘴角带着愉悦,正举起小臂专注地望向魏清。他看起来真快乐啊!让他很想过去紧紧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的快乐气息,填满两人的间隙。
“什麽?”
“小叔,你怎麽了?心事重重的。”
魏清将放空的瞳孔聚焦到对面,“没什麽。”
室外深寒,室内温暖如春,两人正坐在饭桌用餐,魏清罕见地穿了件枣红色的v领毛衣,内搭了一件黑色的衬衫。
今天是年三十,五点的天空都还未黑透,烟花就已经绵延不绝了。
魏清在厨房洗碗,今天的他忘记戴围裙了,水花溅到衣摆的地方变成了黑色。也不知道禁放烟花爆竹的法令是如何执行的,不过能亲自放一个一百发的高空烟花也是新年里幸福感爆棚的体会。
他摘掉手套,转身差点撞上另一个人,他猛地刹车,看着脚下的视线快速往上扫过,黑色的两双棉拖鞋头对着,黑色的裤子,单穿了件米白色圆领毛衣,鬓角清晰,脸上干净清爽,眼窝深邃……
魏清未打量完,近在眼前的嘴角翘起,露出几颗白牙,随後他笑道,“小叔,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他快速收回视线,往旁边走一步,拿起龙猫图案的擦手布随便抹了两下。
“等等。”
魏清停下擦手的动作看向他。
“你的袖扣,很好看。”
“嗯,谢谢。”
“谁送的?”
“朋友。”“怎麽了?”
“没什麽。”
房间里,魏清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的红包发呆,客厅里放着一台的跨年晚会,两个男人在互相捧哏,引来台下的哄堂大笑。
魏远舟的视线来回在客厅和二楼的台阶落下,五分钟後,他走了下来,没有选择一旁的单人沙发而是坐在自己的身旁,一起看着喜庆却无趣的节目。
他的身上有一股海洋的味道,魏远舟猜测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香味,枣红色毛衣显气色又让他白的发光,偏偏头发和眉眼乌黑,镇着这股轻飘的白,他的视线完全控制不住看向身旁的人,要是能去掉那个“朋友”送的袖扣就完美了。
茶几上放着一堆干果丶糖果丶水果,还有一大包里包着三个小包的家庭装薯片被堆在糖果的上方,电视里换上了高昂奔放的歌舞表演,魏远舟换了个姿势,微微地又靠近了他一点。
半个小时後,魏远舟起身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放了一封红包,上面“身体健康”四个大字。他忍俊不禁地拿起有一定厚度的红包,“小叔,四舍五入我都三十了。”
“四十我也是你小叔,拿着。”
魏远舟笑了一会儿,眼里莫名泛着热意的水光,“好,那我就祝小叔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了。”说完坐下,脑子里却想起了前些年过过的年,冰冷丶孤独丶茫然,红包上的金粉粘在指尖,他轻轻地揉捏了下,是并不容易消散的年味,“小叔,以後我们都一起过年吧。”这种感觉太幸福了。
“嗯,好。”
魏清站在漆黑的花园里,墙边有几盏寒碜的照明灯,周围传来隐约的谈笑声,一向冷清僻静的海棠湾也热闹起来了。
突然,花园里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灯笼,魏清有些惊讶,身後传来脚步声。
“小叔,我们来放烟花。”他越过身旁,走到花园里的空地,脚下摆了两排“箱子”,有两点橙黄的萤火在他的身边随着动作而摆动。魏清走向他,接过他手里的一点橙黄,檀香的味道萦绕着鼻尖,他的手捏得有些用力,好像被窥视了的内心期待丶渴求丶害怕丶激动……,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要跟随黑火药在浓墨一般的天空里炸裂丶燃烧。
“新年快乐!小叔。”
“新年快乐!”如何能不快乐呢?酣畅淋漓地接连丶重叠地点燃了8个烟花,八个,狱中的七年和今年,不正好每年一个吗?
空气里尽是硝烟的味道,白蒙蒙的气体呛鼻,花园里安静下来。
“小叔,做我的伴侣吧!”
烟花震耳,绚烂即逝,却不及心神震荡,久鸣不止。脑细胞如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的,魏清感觉脑子要爆炸了,心脏也是嘈杂得厉害,就连呼吸都要忘记,如同母亲羊水里未完全成型的胚胎一般懵懂丶无措丶纯真。
“为什麽不呢?”魏清看向他,只见他映着红光的脸上一片错愕,紧抿的嘴唇翕动,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整张脸在红光的映衬下竟有些扭曲。
他有几分好笑说道:“好啊,傻蛋。”说完,他用力哽着喉头,眼里充盈的热意要憋不住地蔓延出来,就连对面的脸都要看不清了,他想定是燃烧後的灰烬落到了眼里,才会让他的眼睛如此想流泪,可他为何把“傻蛋”两个字说得如此哽咽?
在神话传说中,译做“方舟”的希伯来语跟译做摩西在婴孩时藏身的“箱子”是同一个词,所以诺亚的方舟,是一个巨大的箱子形状。
《创世纪》记载,耶和华见到地上充满败坏丶**和不法的邪恶行为,于是计划用洪水消灭所有的恶人,同时也发现,人类之中的诺亚是个有义的人,是个完全的人。诺亚接收到神的旨意,开始建造方舟。
魏清意识到,在这个充满暴徒的世间,魏远舟就是诺亚,而自己躲避洪水的身份应该不是诺亚方舟上的牲畜,也许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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