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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夏夜的风是温热黏腻的,裹挟着晚蝉没完没了的嘶鸣。贺兆把最后一道地三鲜盛进白瓷盘里,习惯性地多撒了半勺糖——贺穗嗜甜,从小就这样。他的手在围裙上随意蹭了蹭,解开系带,走到走廊尽头。她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点缝隙。他抬手要敲门,指节悬在离门板三寸的地方,忽然顿住了。他没有听到太多。隔着一扇门,大部分声音都被闷住了,但那个男生的笑声,他听见了——是低声但亲昵放肆的语调。然后是妹妹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是那一点点微弱的、细碎的、从门缝里若有若无地漏出来的低吟,足以让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拼凑出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他僵在原地,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她在打电话。和一个人,一个男的。贺兆的手慢慢垂下来,垂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钝重得像警校训练场上的沙袋落地。他应该走开的,立刻走开。但他走不开,脑子已经忘记自己为何走到这扇门。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他站在那扇门前,盯着上面那张妹妹小学时贴的卡通贴纸,一只褪色的凯蒂猫,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耳边是门板后面模糊的、断续的声息。他发现自己听得很仔细,仔细到能分辨出她什么时候在说话、什么时候在——不是说话。他终于受不了般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阳台的门是推拉的,滑轮有些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夏夜的热浪扑上来,裹着植物在烈日下暴晒一天后蒸腾出的草腥气。贺兆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磨砂钛金属的外壳在掌心里泛着暗沉沉的冷光,棱角处被经年累月的摩挲磨出了几道淡淡的细纹。他把打火机攥在手心,拇指摸到侧面的刻痕——两粒字母,歪歪扭扭的,「hs」,贺穗。高中时候刻的。那时候他还不会抽烟,买了打火机只是想找点什么事情做,就像跑步、泡冷水、把脸埋进结了冰碴的水盆里一样——让身体难受,来压制心里那个不能说的念头。后来他去读了警校,后来他以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终于被磨平了、冲淡了、可以像烟灰一样弹掉扔掉了。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很天真。他从窗台上摸出那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过滤嘴叼在嘴唇之间,打火机的火苗凑近烟头,橘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第一口烟吸进去,他肩膀猛地一缩,捂住嘴闷咳了好几声。他还是抽不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到现在四年了,他始终没能真正学会抽烟。每一次吸进去都像吞了一口滚烫的刀片,从喉咙一路刮到肺里。但这恰恰是他需要的——那种剧烈的、让人作呕的呛痛,能把胸腔里另一种更隐秘的疼痛短暂地盖过去。像用一把火去烧另一把火。可今天下午他看到她坐在餐厅安静吃饭的时候,那种久违的窒息感又回来了。她比上次见又高了一点——或者没有,只是比例变得更好了。她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之前每次他回来的时候一样,遇到瘟神般,但好在她今天竟然主动关心他,让他少抽点烟——他自欺欺人以为的关心。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底部那行模糊的字母,来来回回,像在念一串没有声音的经文。她把别人带进了她的生活。过去,他一直自欺欺人,总觉得她还小,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软糯喊哥哥、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找他撒娇的小女孩。可刚才那一幕,赤裸裸地告诉他——她长大了。她有了隐秘的、属于成年人的私密欲望,有了除他之外、可以亲密触碰她情绪和身体的人。她早已和别人产生了最极致、最亲近的羁绊。很好,很对。她长大了,本来就该有自己的朋友、喜欢的人、交男朋友。她那么漂亮,性格又好——至少在外面是好的——没人追才奇怪。这很正常。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滚一块烧红的炭。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打火机上那两个字母,忽然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的,更像是自嘲的一个笑。贺兆,你真行。躲了这么多年,把自己练出一身伤,把妹妹推得见你都想绕路走。然后呢?她一跟别人亲密,你站在门外差点没把牙咬碎。阳台上的烟头明明灭灭,最后被他摁灭在栏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清理。先是把那一圈印子用拇指蹭掉,蹭到只留下一点暗色痕迹。接着他把烟头捡起来,丢进厨房垃圾桶最底下——烟灰缸他不用,家里没有烟灰缸,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家里面抽烟。他打开水龙头,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用洗洁精仔细搓了两遍。指缝、指甲缝、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烟的那一小块皮肤——每一处都不放过。洗洁精是柠檬味的,泡沫冲掉之后,手指上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气,和刚才的烟味判若两人。然后是漱口。来到浴室,他弯下腰,就着水龙头连续含了好几次水,最后挤了一点牙膏在手指上,直接用手指当牙刷,在牙齿表面来回蹭了几遍,牙龈被牙膏的薄荷刺激得发紧。再漱口,再吐掉。他直起腰,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把手掌拢在嘴边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烟味了,只有薄荷和柠檬。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他刚才抽过一根烟,没有任何人能发现。穗穗不会闻到,不会皱眉。不会用那种厌恶的语气说“味道很难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每次抽完烟,清理的时间比抽的时间还长,但他从来不计较这个成本。因为如果让她闻到了——如果让她知道她的哥哥是个需要靠尼古丁才能冷静下来的废物——那他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层壳,就会碎掉一块。他可以有很多秘密,但不能让她发现任何一个。他把打火机重新放回裤兜,贴着大腿外侧。接着他推开阳台的门,让残留的最后一丝烟味被夜风吹散。他站在阳台门口,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只有夏夜闷热的草木气息,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雨意。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上楼去叫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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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认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山路泥泞,她在山脚下意外撞见一个身负重伤的男子。那人遍体鳞伤,沈鸢不认得对方,却认得对方手上的红痣。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因对方一句喜欢樱桃酥,沈鸢偷偷回城,顶着风雪跑遍汴京,只为给谢清鹤送上一口樱桃酥。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转身之后,谢清鹤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樱桃酥丢给院中的野犬,任其撕咬。除夕那夜,沈鸢大着胆子挽住谢清鹤的手,腮晕潮红待你高中,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她以为谢清鹤只是一个寻常的书生。直到那日家里逼迫她回府嫁入尚书家冲喜,沈鸢冒死从家中逃出。她一路跌跌撞撞,差点撞上人。那人不复先前的虚弱温和,谢清鹤一身月白圆领锦袍,前呼后拥。他居高临下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看着差点葬身于马蹄之下的沈鸢。沈鸢听见众人高呼谢清清鹤为太子。任凭沈鸢如何哭着哀求,谢清鹤都无动于衷。他眼睁睁看着沈鸢被沈家的奴仆带走,看着她被强行塞入喜轿。锣鼓齐鸣,礼炮鸣放。谢清鹤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沈鸢有任何瓜葛。直至那日天朗气清。谢清鹤看见沈鸢站在一名男子前,笑靥如花。那人俯身垂首,在为沈鸢簪花。他手上也有一点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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