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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浪额角直跳,他几近央求地问道:“只是在外面走一走也不可以吗?你们这么多人守着我,我难道还能从山坳里飞出去不成吗?”
“捧勐”充耳不闻,抬手便要为谢三浪关上房门。
谢三浪无计可施,只得老老实实地回到房中,将方才熄灭了的那盏蜡烛重新点亮。
混沌的噩梦仍停在脑海,被惊醒的人再也难以入睡。他躺在床上,望着透进百叶窗缝隙的光,被迫合上了自己干涩的双眼。
屋外的“捧勐”正在议论着什么,他们似乎是好奇于李澜生为何真的按照衎方虞的要求找回了衎君仪,同时又奇怪,李澜生为何会将人带回云湖庄园,并牢牢地看管起来。
他们讲得热火朝天,而就在这时,楼梯拐角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方才聚在门外窃窃私语的“捧勐”很快安静了下来。
谢三浪一骨碌坐起身,视线落在了正对廊厅一侧的百叶内窗上——方才的那道光被什么人的身影忽然挡住了。
风吹过云湖和云湖边的香蒲草,一阵阵热浪袭来,又是一阵阵热浪散去。闷闷潮潮的水雾笼在半空,仿佛一团湿漉漉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三浪胸口直跳,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窗边,拨开了一枚百叶窗叶片。
远处,月影流转下的云湖浅滩逐渐由青碧转为浅墨,再由浅墨变成一汪深黑。芦苇丛中的轻絮浮动在空气中,萤火虫的微光飘荡在水雾里。
如此一片朦胧之间,有一个人正背对着这扇窗子,站在廊厅尽头的那架钢琴前。
这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个子瘦高,脖颈纤细,侧面可见一片……青黑色的文身——谢三浪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正是脱下了白天那一身文明装的李澜生。
李澜生这是要做什么?弹琴,还是……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一阵脆响,那人剥开了一颗放在玻璃罐里的硬糖。再然后,他一转身,穿过钢琴旁的那扇小门走出了别墅。
谢三浪不敢完全打开窗帘,只敢从缝隙之间往外看。
在这片昏黄不清的光影下,他望见,李澜生一路走到了云湖湖边。这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似的,站在湖边静静地眺望了很久。直到月色变得模糊,远处的山巅微有泛白,方才缓缓回到别墅之中。
黑夜就此结束,当天亮起时,日光吞没梢头,光晕渐渐暗去。
很快,四野清明,门前响起了小汽车的声音。
传闻中的莱语师傅被吴蓬领到了谢三浪的面前,为他开启了第一天的教学课程。
这日,谢三浪再未见到李澜生,他昏昏欲睡地学习了整整一天语法、句式,最终在点灯时分送走了这位不苟言笑的莱语师傅。
没多久,入夜。
一盏盏蜡烛灭去,整座别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如昨日一样,楼梯上再次传来了“吱吱呀呀”的脚步声。
谢三浪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也算是劳累了一天,可此时却没有入睡,似乎是在刻意地等待着什么。
而当脚步声终于响起,谢三浪也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他飞速坐起身,像昨晚一样,压着脚步来到了窗边。
今夜,李澜生没有吃糖,这次,他径直走出了后门,脚步比昨天听起来更缓一些,也更沉重一些。
谢三浪不由掀开窗帘一角,向湖边的方向看去。他发现,有一缕细弱的火苗正在李澜生的手中若隐若现。
这人……好像在划火柴,一根燃尽便接着点燃下一根。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火柴盒中的最后一支被划亮。
并且,今夜的他没有在湖边等到东方泛白,而是在燃尽盒中的所有火柴后,便慢吞吞地回到了别墅。
谢三浪放下了窗帘,他静静地听着李澜生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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