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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的脸已经不再苍白得吓人,透出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恢复了润泽。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阿然。”喻绥唤着,温柔得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第七日了。”
“今日有人来报,说羽麇宗那边,原鸿又开始蹦跶了。说魔尊强闯仙门宗门,掳走白道友,还杀了几个看守。他们要联名讨伐我。”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还隐匿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喻绥巴不得他们来,但得再晚点,还没到时候。
“讨伐我?来啊。让他们来。正好我最近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可我还不能杀原唯昭。我答应过你的。”
喻绥伸出手,抚过沈翊然的眉心,在他絮叨着说话时蹙起的,像是在忍受什么隐痛,“所以你得快点醒来。你醒来看着我,我就不杀他。你不醒……我可不敢保证。”撒娇般的威胁,可眼底却是深而柔软的恳求,“阿然,醒来吧。”
“等会儿我就要去永夜殿了。白漓那小孩,估计已经等急了。他那九条尾巴,新长出来的还是嫩嫩的,粉粉的,他自己宝贝得不得了,谁也不让碰。”喻绥笑了笑,“你说好不好笑,一只小狐狸,比我还讲究。”
喻绥话音陡转,“可我不想走。”委屈的尾音,浸透了字句,“我想在这儿陪你。”
“那女子的事,我还没说完。”他继续道:“我把她葬在了那戈壁里,葬在她等的那个人旁边。我把他们俩的手放在一起,让那只攥着花瓣的手,能一直握着她的手。”
“我想,她等了三百年,也该等到了。”
喻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翊然的指节。
“还有我。”喻绥又想起那日女子莫名其妙的话,一会说他在等,一会又说美人仙君在等,什么跟什么啊,他嗓子哑了点,“我好像……也要等到了。你替我挡那一下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自己。可你现在躺在这里,我握着你的手,能感觉到你的心跳,能感觉到你的指尖在动……”
喻绥就知道,他离等到不远了。
他闭着眼,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张安静的脸。
“阿然。”他轻声唤,“我要去结契了。不是道侣契,是驭兽血契。我不想你误会,所以我来告诉你。”喻绥又后知后觉地说:“先前好像已经和阿然解释过了啊,唉呀,阿然许久没骂我,记性都不好了。”
喻绥一回生二回熟地俯下身,凑近到人润着粉的耳边,嗓声晕开刻意的,软绵绵的哀求,“你醒一醒,好不好?就睁开眼看我一眼。看一眼我就去,回来继续守着你。”
没人应。
“我知道,”喻绥自顾自道:“你还累。那就再歇一会儿。我一直在等呢。”
他用指腹轻轻拂开沈翊然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又去握沈翊然的手,小心翼翼地讨好,不知道话头怎么调转得这么快的,“我跟他说话都没说几句。不像跟阿然,成日说个没完。阿然嫌烦了没有?嫌烦就皱皱眉。”
第134章仙君醒来自然是找夫君咯
沈翊然的眉头没有皱。
喻绥看得真切,不管榻上人有没有自主意识,都够他乐的了,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些,“那就是不烦。”喻绥下定义,“等阿然醒了,我还要说。说一……说到阿然嫌我烦。”
要是说不了一辈子,就说到我死吧。
喻绥言罢,在沈翊然额头上落下和羽毛缀水的吻。
温热的唇停留了很久,久到喻绥被沈翊然与前几日相悖的温度烫得缩脖子,图谋不轨的人差点摔下榻。
殿外的赤焰已经来回踱了三趟,云锦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时辰已到,喻绥起身时耳朵热得脚下都踉跄了下,“我去去就回。”他说,温柔得像哄孩子,“这次不骗你。真的去去就回。”
沈翊然没动静,喻绥却刻板印象地觉得人抿了下唇。他晃了晃脑袋转身,绯红的衣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艳烈的弧线,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榻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燃尽了一截,沈翊然浓密的长睫,霎时颤了下。
弹指间长卷的眼睫颤了六七下。
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沿着白皙洇粉的脸颊滑落,没入鬓发之中。
无人知晓。
白皙瘦长的脖颈间默默无闻的隐息护灵坠承住水珠,光痕不起眼地晃荡了下。
*
沈翊然醒来时,脑子晕得厉害。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殿顶,雕着繁复的纹路,被夕阳余晖染成一片暖橙。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晕眩感若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让他不得不重新阖上眼。
他蹙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可脑海中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偶尔闪过几缕模糊的影子,绯红的衣袍,温热的手掌,谁在他耳边喃唤着“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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