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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弯刀刀锋冒着蒸腾的热气,指向被官兵死死押制的俘虏。
“把这几个宗亲割喉放血,就地宰了,你就能平安退出去了。别的本捕头保证不了,但跟本捕头关联的所有开封府捕头、陈州捕头、闵县捕头、西南土乡捕头……是绝对不会再追捕你了。你可以改名换姓,做个普通良民,做个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好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马泽云牙齿咬着绷带,歪头垂眸,独自专注地包扎右臂的伤口,对于旁边战友正在发生的恶意折磨行径,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杀红了眼的丁刚跟着我嘻嘻哈哈,行貌狰狞,嘴脸扭曲,拎着血淋淋的官刀踹了线人一脚。
“过去呀,过去宰了他们呀…………大爷的真他妈墨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再不动手老子就把你剁了,扔河里喂鳄鱼!……”
线人浑身发抖,便溺在地,五体投地,跪地磕头。
不住地磕,咚咚咚大力地磕,磕得血肉模糊,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大人……大人……您把他们送牢里吧,这些都是几十年的乡里乡亲,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俺怎么下得了手啊……求求了大人,发发仁慈吧,俺帮您做了这么多,您放过俺吧,你答应过俺的啊……”
船上押制俘虏的官兵有的嘻嘻哈哈,跟着作乐、放松、散漫,有的沉默不说话,神情晦暗不清,但没有一个敢出来阻止。
我把血污的双刀归鞘,乘着兴高采烈,大步走过去,拖着线人的双脚,硬生生把线人拖到一众怨毒恐惧的俘虏面前。
捡起甲板上猩红的散箭,强迫线人握在手中,然后我握住他的手。在惊骇欲裂的俘虏下巴处比划了几下,重重用力,一箭捅入了咽喉,血如瀑布,淋漓流淌而出。
“你看,这不是挺简单的嘛。”
“万事开头难,本名捕带你宰了第一个,剩下的同伙你要自己宰哦。”
线人瘫软地跪在地上,双眸紧紧闭合,两行污浊的热泪流出,死死地偏着头,不敢看倒下的同乡二叔。
“大人……官差大人……”
哽咽,肝胆俱焚,卑微到尘埃里,苦苦哀求。
我笑着逼他,逼他至疯魔。
“拐卖乃是暴利行业。你若不对宗亲同伙下尽杀手,声名狼藉,再无法在这行立足。我们怎敢放你回去,焉知你缺钱窘迫之时,会不会重新纠结枝节,重操旧业,再作祸害?”
长夜暗涌,茂盛的芦苇荡波纹荡漾,野鹤轻盈掠过,静谧地捕鱼。
缆绳遭砍断,脱离锚定,货船在水力作用下迅速漂离隐蔽的水域,顺流而下,驶向宽阔的繁华河段。
“徐捕头,”旁边几个高个儿官兵焦急地问,“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啐了口腥甜的唾沫,亢奋地反问他们。
“舶与桨皆被毁了,船、船不受控了。”畏敬地垂下眼眸,微微后退。
“不受控了就让它漂,顺流往下漂,爱飘到哪儿漂到哪儿。你们难道以为留在原地很安全么?”强自按捺住血脉里未平息的兽欲,隐隐地不耐烦。
“可、可下游都是船,都是百姓楼坊啊,若是撞到了一起,舟毁人伤……”他们硬着头皮,怯怯地继续问。
马泽云包扎好了伤口,过来止住担忧的官兵。按他的肩膀,把他们带到船尾,远离我。
心平气和,温言好语,耐心解释。
“萧安,马裴……这里偏僻,上岸后路程遥远,环境复杂。咱们又是私下行动,与展大人他们脱离了,人手严重不足。路途上一旦节外生枝,遭到袭杀截留,很难保住这么多木木呆呆,羊羔似的孩子。”
“必须让货船漂到最热闹最繁华的宽广水域,漂到众目睽睽之下,民众的视野之中,把所有这一切荒唐黑暗的争斗明晃晃揭开,曝晒在日光之下。”
“闹得越大,这些孩子越安全,我们越有把握钳制住县衙。”
“……”
乌云蔽月,苍穹浓醇成化不开的墨色深渊。
正道沧桑,泣血蝇虫笑苍天。
星空璀璨,不知千百年来,多少冤魂冉冉上升,点缀其中,空灵地望着这个迫使自己哑然湮没的浑浊世界。
晚风吹拂着发丝,降温浑身的热汗。我用麻布细细地擦拭刀身,清洁掉每一丝猩红的血痕。
靠在甲板粗糙的货箱上,想了很多,关于销魂蚀骨的天上人间,关于及仙县发达可怖的服务业高楼,关于县衙官吏与朝中要员大臣的隐秘往来,关于血泪凝筑的人口拐卖黑产金山……越想越沉重,越想越心烦意乱。
我真怕牺牲在这里。
再也回不去见到深爱的南乡。
河水激流,远方繁华隐隐约约。
负伤的马泽云、筋疲力尽的丁刚,都来到了我身边,一左一右,远望着歌舞升平、粉饰出来的漂亮太平景界,长长吐出一口浊息,沙哑慎重地道。
“……就要到了。”
“……马上就要冲撞进去了。”
……
熙熙攘攘,热闹蓬勃。
“怎么了?——”有过路的商船远远地察觉到我们船舶不对劲,在东偏西撞,立时好意地喊了过来,“舵出毛病了吗?需不需要搭把手?——”
我们货船上一部分浴血的官兵隐在黑暗中全副戒严,另一部分大着嗓门,开始向水路沿途的市坊商户、百姓住宅、船舶人家……扩音大喊,极尽敲锣打鼓聒噪之能。
“乡亲们!……”
“抓拐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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