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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矩在黑暗中坠落。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尖锐得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裂谷的岩壁从两侧飞速掠过,灰白色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他低头望去——下方是一片翻涌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在移动,密密麻麻,像是腐烂的星空。
那是魔卒的眼睛。
他的心沉了下去。
道眼在黑暗中看得分明——那些魔卒的数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是南崖瞭哨遭遇的几十只,也不是族中猎手预估的几百只。是成千上万。它们挤在裂谷底部,灰黑色的躯体层层叠叠,像是一锅沸腾的沥青。它们的眼眶中生长着幽绿色的荧光苔藓,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光海。
而在这片光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巨大的、缓慢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东西每移动一步,地面就会震颤一下,裂谷两侧的碎石便簌簌滚落。
姜矩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矛尖上的金色道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像是坠入深渊的流星。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在翻涌——丹田中那枚金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冰封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暖流,僵硬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
但他也知道,这股力量远远不够。
燧皇道印刚刚种下,他还没有时间炼化。丹田中那枚光点像是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虽然蕴含着无限的潜力,但此刻能调动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他快到了。
裂谷底部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灰白色的地衣覆盖着嶙峋的岩石,暗河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腥涩的臭味。那些幽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能看见它们的轮廓了——灰黑色的躯体、干瘪的四肢、扭曲的关节,以及眼眶中那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
魔卒们抬起了头。
它们感应到了道火的气息。那金色的火焰对它们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塔,鲜明而刺目。成千上万颗头颅齐刷刷转向姜矩坠落的方向,成千上万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能发出的。它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同时在石板上拖行。声波在裂谷壁间反复折射,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混沌瘴气的腐臭,向姜矩扑面而来。
姜矩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将石矛横在身前。道火从矛尖喷涌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火盾。
冲击波撞上火盾的瞬间,姜矩感觉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地龙正面撞上。火盾剧烈震颤,金色的火星四溅,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裂谷的岩壁上。
脊椎撞上岩石的瞬间,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细微,像是折断一根枯枝。鲜血从嘴角溢出,在道火的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金色。
他顺着岩壁滑落,双脚落地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但他撑住了。
石矛插入地面,撑住了他的身体。他抬起头,面前是无尽的幽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星海。
魔卒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在犹豫。
道火的气息对这些混沌瘴气中滋生的魔物而言,是天敌般的存在。燧皇的道火曾焚烧过太古邪物,曾净化过万里混沌,那金色的光芒对它们而言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但犹豫只持续了片刻。
裂谷最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比魔卒的嘶吼更加浑厚,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那是命令。魔卒们听到那个声音后,眼眶中的幽绿色荧光骤然暴涨,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瞬间消失殆尽。
它们扑上来了。
像是一道灰黑色的浪潮,成千上万只魔卒同时发动了冲锋。它们的速度远超过姜矩的预期——那些干瘪的四肢在发力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嶙峋的岩石在它们的脚下碎裂,灰白色的地衣被踩得泥泞翻飞。
姜矩深吸一口气。
暗河水的腥涩和混沌瘴气的腐臭灌入肺腑,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握紧石矛,道火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手臂灌注到矛尖。金色的火焰在矛尖上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长的火刃。
第一只魔卒冲到了面前。
它的面孔在道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皮肤是灰黑色的,紧紧贴在头骨上,像是一层干枯的羊皮纸。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荧光。它的嘴张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姜矩刺出了矛。
九年来,三百二十八万五千次刺击。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动作——握紧矛杆、瞄准目标、发力刺出。那些动作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成为了一种本能。
但这一次,矛尖刺中的不是水面上的
;倒影。
矛尖刺入了魔卒的头颅。
道火在接触的瞬间爆发,金色的火焰从矛尖喷涌而出,将魔卒的头颅炸得粉碎。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道火中化作一缕缕黑烟。魔卒的无头尸体向前冲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姜矩愣了一下。
他杀死了它。
九年来,他从未杀过任何活物——没有猎过一头凶兽,没有捕过一条鱼。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战斗过。他是全族最弱的废物,连妇孺都暗地里叫他“骨柴”。
但现在,他杀死了一只魔卒。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和恐惧。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些——第二只魔卒已经扑上来了。
姜矩侧身闪避,魔卒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石壁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痕。他反手挥矛,矛杆横扫,砸在魔卒的膝盖上。道火顺着矛杆传导,金色的火焰在接触的瞬间焚烧了魔卒的关节。魔卒的膝盖在道火中碳化、碎裂,整个身体向前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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