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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总是变得那麽快,一如人的心思。
周末的清晨,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却有些湿黏。一早起来,去餐厅吃饭。寂寥无人,倒是安静,大概到了周末,大家都在休息。一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碗紫米粥。每一天总是开始的那麽出其不意,有些平凡。可是仔细想想,这一天在人的生命中,竟然是绝无仅有,而且不不可再来的。
她在自习室看书的时候,接到江正南的电话。
他说:“爷爷今天晚上出院。我这几天不是很忙,想回家看一看。开车回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窗外飞着细细的雨丝,不远处有在大声朗读英语的女孩。地上开始有簌簌飘落的叶子,天,开始有几分萧瑟的意味。秋天是不是都快要过去了。
“我跟你一块回去吧。好久没回去看爷爷了。有些想念他老人家了。”宋景说。
“不用,我一人回去就行了。你好好写论文吧,不是着急着要交吗?”
“那你什麽时候回来?”
“下周二晚上。周三下午公司还有合同要签,必须得赶回来。”
“我一会去商场给爷爷和奶奶买些礼物,放到家里,你走之前回家一趟,带上。路上开车慢一点。到了之後,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宋景说。
“嗯。”
清冷的回答,让宋景的心里,蓦地一沉。她想,自己和江正南也不过是俗世中的男女,自然也逃不开那些哀怨嗔痴。想想都是很可怕的事情。有爱情吗?不知道,应该是没有的。即使有,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我陶醉吧。到最後,或许都免不了撕破了脸面,从此分道扬镳。
晚饭是在家吃的。宋景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坐下来安稳的跟爸妈吃顿饭了。小鹿极其幼稚,窝在沙发上,不辍眼珠的,在看《熊来了》。她从手机微信群里翻出老师发的周末作业。然後找到小鹿的书包,找出他各科的作业本,一一检查过了,才算是放心了。
温清觉得自己女儿瘦了,还有些憔悴,不觉有些心疼。吃饭的时候,使劲往宋景碗里夹菜。宋景本来就吃的不多,又有些挑食。温清也听说他们打算再要个孩子的事情了。不觉说道:“你不多吃点把身子养好,怎麽能再要孩子呢。正南也是,忙起来就没个头。”
宋景只能在心里苦笑,眼下这种情形,即使再要一个,也不过是徒增负累罢了。
晚上带着小鹿回家里睡。回去了路上,两侧路灯昏黄。即使是夜晚,也是行人来往,车辆如梭。小鹿背着书包,走路不老实,踢一下这里,碰一下那里。风吹的宋景有些冷。她追上小鹿,把他卫衣的帽子给他戴上,生怕他被风吹着了。小鹿一甩头,又把帽子摘下来,“妈,我不冷,戴上都看不清路了。”
宋景叹了口气,不觉问道,“小鹿,要是爸爸妈妈,有一天分开了,你选择跟谁?”
小鹿若有所思的看了宋景一眼。他其实不喜欢任何人问他这样的问题,尤其是他的妈妈。“您跟爸爸吵架啦?”
宋景笑了笑,“没有,就是有些好奇。”
“跟我爸吧。我爸有钱,能满足我江小爷的物质需求。”
回到家,等小鹿睡着了之後,她坐在电脑前,订了一张回江正南老家的动车票。当然,她没有跟江正南说。倒是不怎麽远,也就两个小时左右。她买的八点多的票。因为车站是在市里。从市里的公车站,坐大巴到江正南县城的家,还需要将近两个时辰。
他们刚结婚那会,每逢过年过节的,她都跟江正南回去。那时还没有通高铁啊动车什麽的,坐普通的列车需要六七个小时。车上人多,又挤,味道也不怎麽好闻。她从小过得虽不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也是被爸妈娇生惯养大铱錵的。为了江正南,她觉得自己什麽都可以忍。
是的,她有些不放心。
将近一夜,翻来覆去,她都没怎麽睡着。早起去楼下给小鹿买了早饭,送他去学校,嘱咐他乖乖的,下午放学等姥爷过来接。小鹿说:“妈,我们下周有一个课本剧展演的活动,家长也可以报名观看。您和爸爸来吗?”宋景知道小鹿很少提这样的请求,这一次他在剧里扮演一个道具,尽管如此,她也替他感到高兴。所以,很自然的就点了头。
坐地铁到的南站。还好,到那儿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开始检票。她出门的时候也没有刻意的打扮。上身穿了一件卫衣,配酒红色一字皮裙,因为骨架小,也瘦,还算是很好看。就是裸着双腿,有点冷。
一路都是平原。这深秋,天仍旧有些阴暗,不知道是雾,还是霾。地里大多种的都是小麦吧。浅鬣寸许。偶尔会有拿着鞭子的老人,赶着一大群羊,走在旷野里。太阳有些蔫蔫的。光都被雾气熏散了。
两个时辰,很快。昨晚没睡着。现在虽然困,却依旧没有睡意。有的时候,想想人生,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着。上一秒想着,一切都随他去吧,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下一刻,却又说,该争得,还是要争。
到站之後,很多下车的人,似乎都有家人来接。她也是第一次坐车到这里。去问了工作人员,才知道,出门右拐,就是公共汽车站,可以通往个县城。去排队买了一张票,二十五块钱。说是一个小时一趟。还好,她只等了十几分钟。车上人坐得满满的。
她拿出手机,看到师弟于皓给她发的微信,“师姐,接师父通知,你我二人周三一早,跟随师父去杭州学习考察,可能要四五天,带上必须物品。把身份证发给我,我来买票。周三上午八点,首都机场见。”
辗转到了江正南家时,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陆芷看到站在门口的她时,显然吃了一惊。半晌反应过来,“欣欣啊,你怎麽来啦?”
江正南家住在城边上。是独立的一个小院。两层楼。院子里种着一颗合抱的大树,宋景也叫不上来名字。这一带整齐划一,都是这样的小院。当然,林茵家也住附近。
“妈,昨天有事,所以没跟正南一起回来,我买了今儿一早的车票。爷爷怎麽样了,现在好些了吗?”说着话,被陆芷拉着往里走。
“你也提前打个电话,我让正南去接你。你爷爷啊,出了院在你二叔那边住着呢,好些了,能自己吃饭走路了。你还没吃饭呢吧?”陆芷打量着宋景身上的短裙,直替她感到冷。这阳历十月末,都将近十一月了,这麽穿,可不得冻坏了啊。
宋景摇摇头。陆芷忙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妈这就给你做饭去。冰箱里有饺子,我这边先烧上水,开锅下了就能吃了。很快。”
“妈,正南呢?在陪爷爷吗?”宋景环顾了四周,没有看到江正南的身影。
“一直在你爷爷那儿,我这就打电话让他回来。”
“没事妈,您不用叫他,一会吃过饭,您带我去看看爷爷吧。”
早上就没吃饭,宋景还真是有些饿了。陆芷给她下的是猪肉三鲜的饺子。她吃着味道还可以。只是她吃了七八个,就已经很撑了,陆芷再怎麽劝,都不再吃了。
正要出门去看老爷子,碰上江正南回来。
江正南说:“你怎麽来了?”他说这话时艮着脸,一副不悦的样子。
“我这几天没什麽特别的事情,想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宋景笑着说。
江正南何其聪明,知道宋景不过打着看爷爷的幌子,给自己来个突击检查罢了。想到这里,愈发不悦。
二叔家里倒是很宽敞,复式两层。儿子在国外读书,小女儿才四岁,叫“朵朵”,穿花苞裙,扎着两个小辫,缠着江正南,“哥哥抱。”宋景难得的,见江正南那麽有耐心,唇角微勾,把朵朵举的老高。
二婶和婆婆已经在准备晚餐,看来晚饭是要在这儿吃。沙发上,奶奶在剥桔子,戴着老花镜,一瓣瓣的,递到爷爷的嘴里。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即是如此吧。
江正南统共也没跟她说几句话,说的时候也是臭着一张脸。宋景心里其实挺不得劲的。也说不上是什麽滋味。
又打了几个喷嚏。她的头也有些疼。去二楼的僻静处,给小鹿打电话。也不知道他着急做什麽呢。“妈妈,我忙着呢。”然後就挂了。
江正南从她身旁路过,去了书房。依旧是黑着脸。宋景回想了一下,似乎他在跟家人说话的时候,都柔和的很。就差没有笑出来了。唯独对她。她的心里堵的难受。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出来。他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相机,依旧无视她。
她说:“你要是觉得我在这里碍眼的话,我可以走。”
他下楼的脚步顿住。转身,朝她走过来,她那时已经抑制不住的扑拉扑拉掉眼泪。他呢,似乎真的是很生气,额头上有暴起的筋。眼睛也是充血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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