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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大巴车在夜间凌晨抵达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暴雨侵袭,路面水位仍高涨不降,大巴车熄火逼停在路边。
车内的一些年轻医护人员哪见过这种场面,仿佛前方赶赴战场似的,满腔热血,各个精神抖擞,奔波一天也不见困意,激动地等待着能涉水的车辆过来接他们,不像几个闭眼养神的年上医生,曾参加过特大地震的灾後救援工作,有着丰富的经验,眼前这点灾害根本不放在眼里。
负责这次行程的安保人员,安静的坐在四周的角落,严正以待,警惕地观望着车外的动静。
时慈不好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只能耐心等电话,回头望着那帮闲聊的年轻人,无奈地摇头,“这种地方,多给他们待几天就难受了。”
谭宗明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情绪抵压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小时左右,黑夜中,接应的工作人员穿着简陋的雨衣,顶着骤雨搬运物资,返回车内时,浑身湿透,远光灯照亮浑浊不清的水面,暴雨砸落挡风玻璃,视线一片模糊,十辆越野车碾过崎岖不平的路面,缓慢地淌水而过,水花丝滑溅落。
谭宗明也没能幸免于难,衬衫裤腿大片浸湿,他随手拢了拢额前的湿发,不甚在意地看着窗外,耳边听着时慈的陈述,偶尔点头回应。
负责接应的陈斌,侧眸打量着坐在斜前方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抿着唇一言不发,手腕上戴着一串紫檀佛珠,白衣黑裤的简单打扮,也难掩骨子里的贵气。
只是与这破糟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斌只知道这些人从上海过来,不清楚身份也不好过问,只能官方客套地寒暄两句,汇报了下具体情况,“每年大雨季都这样,只是今年格外严重,雨一直不停,才导致积水排泄困难,我们也实在没想到这麽快就能得到捐助,并且您还带医疗团队过来了——”
没等说完,谭宗明沉声打断,“物资怎麽分配是你们的事,我带我的人直接去医院。”
“医院?”陈斌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微张了张嘴,思索了片刻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人是上头领导提到的那个神秘人物,期间不停地反复打电话询问沈恬的病情,现在竟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禁感慨起来,“你是小沈的哥哥吧,怪不得亲自过来了,家里人肯定很担心,异国他乡的感染生病,还是个小囡囡。”
时慈正说话的嘴角一僵,馀光偷瞥了一眼自己老板,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谭宗明沉冷的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挑开领口,双手随意交叠着搭在腹前,淡淡回应,“她是我太太。”
“嗯?”陈斌眼神定了定,认真严肃地审视了几秒,“小沈不是单身吗。”
车内安静片晌,只剩雨声。
时慈正打算主动替自己老板开口解释,被身旁的人擡手阻止打断了。
“快结婚了,我来接她回去。”谭宗明侧眸看着窗外,喉结上下轻滚,嗓音低哑,“她现在状态怎麽样。”
陈斌闻言点头,表情仍不太信,他印象里从未见沈恬联系过自己男朋友,半信半疑地推了推镜框,“还在高烧,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驻外这些地方,感染疟疾是常有的事,就是那天我们不清楚她是特殊时期,被污水感染,有些发炎,不过我不建议现在带她回去,她目前需要隔离观察,这里虽然医疗水平差了点,但是治疗这种病很有经验。”
谭宗明认真听着,心沉下去,“麻烦了。”
陈斌笑了笑,“客气了,小姑娘不容易。”
…
天光泛起鱼肚白,四辆载着医疗团队的越野车在凌晨五点,浩浩荡荡地抵达医院,绵密的雨水砸在轻薄的雨衣上。
时慈擡手挡在额前,顾不及脚下的水坑,举着伞追上大步走在前面的人,模糊的视线中,这雨水似乎将这人与生俱来的骄傲,一寸一寸的浇熄。
病房外人满为患,走廊上穿梭着来往的医护人员。
谭宗明的眼睫和发梢都沾着水珠,浑身被打湿,他隔着玻璃望着病房内的小姑娘,安静的睡着了,一点生气也没有,蓝色的针头扎在她毫无血色的手臂上,缓缓地将药液输入血管中。
脖间的那抹一闪而过的蓝色,顿时失去光泽,细细密密的痛感逐渐涌上他心头。
从庄园初见她,到送她前往美国後再次在上海重逢,前前後後五年多。
是她让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似枯木逢春,久久平静如水的心,重新有了波动,
分开的这一年里,他想过很多次两人几年後会不会再见面,他想那时的她应该已经褪去稚色,在自己的领域能够独当一面,也许能够站在可以和他并肩的高度。
却从未想过再次见到她,会是在这种场景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他自己。
她终究成他人生翻不过去的篇章,变成了他生命中割舍不了的存在。
因为他从未这麽害怕失去过什麽。
想到这些,谭宗明这样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到底是忍不住红了眼睛,心底泛出的疼痛翻滚而起,汹涌的冲到他的喉咙处,堵到让他发不出声。
他攥紧了拳头,克制住眼底的情绪。
当地医生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英文和他带来的医生进行对接,时慈馀光瞥见一旁的人,侧身对着他们一行人,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注意力全然在病房内,面上的情绪平淡至极,却让人感受到他深藏着的无力感。
时慈收了手机,同医生嘱咐了几句便走上前,低声说:“谭总,您要不进去看看吧。”
谭宗明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喉结上下轻滚,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或者我先让人给您找间病房休息一下吧,您都一天没合眼了。”时慈抿了抿唇又说:“一会醒了我通知你。”
谭宗明闻声收回了视线,看了眼四周的人,嗓音有些沉哑,“不用了,你现在去帮她办理调职手续。”
“没问题。”时慈点点头,又下意识问:“那您呢?”
谭宗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先过去,我在这等着。”
时慈不好再问下去,临走前不忘忧心忡忡地扭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又擡头看了眼面前的人,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倦与颓然,心底悄然叹了口气,从人群中往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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