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懊悔!恐惧!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怎么会如此失控?怎么会让那些来自地狱的知识脱口而出?在林晏面前!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眼神却锐利如刀的林晏面前!还有……还有那隐藏在书架后、如芒在背的目光!是谁?山长?还是……别的什么人?
“完了……”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心底嘶鸣。暴露了!她苦心经营的低调、她赖以生存的“杂役”身份,在那番话出口的瞬间,就已摇摇欲坠!林晏那探究的眼神,那句“你从何处得知这些”的诘问,如同跗骨之蛆,让她不寒而栗。他绝不会就此罢休!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她无法看透、却本能感到危险的风暴。
前世的记忆碎片,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冰冷的绝望,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昏暗的囚室,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烙铁灼烧皮肉的焦糊味……还有那个模糊却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漠然,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那双眼睛,似乎……似乎与方才回廊下林晏那深沉审视的目光……重叠了?!
不!不是的!
余尘猛地抬起头,布满冷汗的苍白小脸上,瞳孔因巨大的混乱和痛苦而急剧收缩。今生的林晏……他递来了手帕。他说:“你指尖在抖。”
那声音里,没有前世的冰冷和残酷,只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凝重的关切?那方素净的帕子,那皂角的淡香,那停在她颤抖指尖前的稳定手指……
前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与今生林晏温润如玉的面容、递出帕子时那瞬间流露的复杂神情,在她脑中疯狂地交替闪现、碰撞、撕裂!巨大的混乱感攫住了她,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涡。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才是林晏?那个将她推入地狱的模糊身影,真的是眼前这个会在她被欺辱时不动声色解围、会因她指尖颤抖而递出手帕的少年吗?
记忆与现实剧烈地扭曲、错位,带来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般的剧痛。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巨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更来源于这无法厘清的错乱!她该相信什么?那模糊却刻骨的仇恨记忆?还是眼前这看似温情的点滴?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濒死的呜咽,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她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身体蜷缩得更紧,剧烈的颤抖让她身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皮肉,留下弯月形的血痕,试图用这自虐般的疼痛,来镇压脑中那场几乎要将她逼疯的风暴。
幽暗的藏书阁深处,只有她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在死寂中绝望地回荡。门外,是阳光普照的书院,门内,是她独自沉沦的冰冷炼狱。
“静思斋”的书房内,檀香的气息沉静悠远,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林晏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指间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书案上摊开的一卷《异物志》上。书页停留在记载边陲奇毒的一章,墨字清晰,却找不到“砚底霜”的只言片语。他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清亮的茶汤映着他微凝的眉宇。
侍从青梧垂手立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他已经将回廊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余尘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她骤然的失态与恐惧、程夫子的打断、以及林晏最后那深不可测的神情,都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那余尘姑娘所言,‘砚底霜’之性状、毒性、发作时辰,乃至验毒之法,皆言之凿凿,逻辑严密,闻所未闻。”青梧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余悸,“尤其是……她断言此毒银针验之无用,需遇火炙烤方有腥气……这与州府那边刚刚加急传回的、周仵作私下试验的结果……竟分毫不差!”
林晏摩挲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
“周炳那边……确认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目光却锐利地抬起。
“是。”青梧用力点头,脸上也带着震撼,“周老亲验,赵万金指甲缝中刮下的粉末,以寻常银针试之,确无异状。后用文火隔器缓缓炙烤,不多时,便有极淡的、类似铁锈混着鱼腥的怪异气味散出,与余尘姑娘所言‘遇火有腥气’完全吻合!周老惊愕万分,直言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林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异物志》,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纸页。一个卑微的杂役少女,竟比州府积年的老仵作更早、更精准地洞悉了连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剧毒秘密?这绝非巧合,更非侥幸!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余尘那张瞬间褪尽血色的脸,那双盛满惊恐和懊悔的眼睛,以及……在那之前,那如同绝世名剑出鞘般、令人屏息的锐利锋芒!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身上激烈碰撞,撕裂出巨大的谜团。
“她绝非普通的孤女杂役。”林晏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她背后……定有惊天之秘。”他指节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青梧。”
“属下在!”
“动用我们在州府,乃至更远地方的所有暗线,”林晏的眼中寒光一闪,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下,属于世家公子的凌厉与掌控力展露无遗,“给我彻查两件事:第一,‘砚底霜’!此物源头、特性、可能的流散途径、何人会持有使用!掘地三尺,也要挖出线索!第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查余尘!从她入青州城开始,不,从她出现在人前开始!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我要知道,她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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