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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青焰井底叩棺声(第1页)

落雁关的守将旗一出现,河埠上的神武营先乱了半步。陈毅死后,那面黑底白雁旗曾随尸身一并封存,如今旗角沾血,旗下骑兵又穿着边军旧甲。若他们真是奉边关急令入京,赵孟秋带人在白狼河拦截,便成了女帝新近收拢兵权后第一场自相残杀。

为首骑将勒马停在百步外,把旗尖的人头扔到泥中:“钦天监奉旨查星,神武营劫杀诏使,毒害河道。陈将军旧部奉北境都护令,拿逆臣陆峰。弃械者不罪!”

人头滚到河工脚边,是先前守水磨的老吏。方才混战时没人留意他被谁带走,此刻眼睛还睁着。

赵孟秋横刀挡在陆峰前面:“给我一炷香,我冲散他们。”

“一炷香后,谢观星已经到下一口井。”陆峰看着那队骑兵的脚下,“也未必冲得散。”

边骑足有三百,渡头神武营不过四十余人。河工与船户挤在后方,一旦接战,箭落下来先死的是他们。骑将正是吃准这一点,才没有立刻冲阵。

苏青梅从泥里捡起陈毅旗,擦去旗杆上的血。她跟陆峰去过落雁关,见过真正边军如何在冻土里走路,也见过陈毅留下的布防图。眼前骑兵甲胄齐整,马匹却全喘着白沫,像是临时从几处驿站凑来的。

“他们的靴。”她道。

骑兵都穿厚底军靴,靴边沾的不是北地红土,而是一层发亮的灰泥。陆峰用剑尖挑起自己脚边的马蹄印,泥里混着细小白片。那是废观星墩地井里的云母,遇日便闪。

这支所谓边军昨夜还藏在神都北郊。

“陈毅的旧部认不认他的木牌?”陆峰问。

赵孟秋从证物袋取出陈毅遗下的木牌。牌面有刀劈裂痕,背后留着守将临死前刻下的半句血字。骑将看到木牌,手中缰绳明显紧了一下,却喝道:“假物!陈将军通敌已伏诛,逆臣拿一块烂木也敢欺军?”

“他刚才还说奉陈将军旧部之令。”方砚扬声道,“如今又认他通敌伏诛。你到底替活陈毅举旗,还是替死陈毅定罪?”

骑阵中有人偏头。那些被临时招来的驿卒、乡勇只得了一身号衣,并不知道该认哪套说辞。

骑将不再答话,抬手便要放箭。

陆峰先将木牌插进泥中:“陈毅布防有一条死规矩,白雁旗下不得以弓指百姓。违者斩掌旗官。你既举他的旗,敢不敢下马验牌?”

骑将冷笑:“拖延无用。”

“你不敢。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条规矩是真是假。”

阵后的低语更响。骑将猛然挥手,第一排弓弦齐开。可箭还未放,北岸下游也升起一面旗。不是神武营旗,而是一块缝在竹竿上的暗龙锦。

姬瑶月没有来,来的是杨毅。他腿伤未愈,被两名北水门军士架在马上,身后只有百余守卒,却押着北门擒下的灰衣传旗人。那人胸口的毒针已被林婉儿暂时封住,此刻脸色青白,仍能开口。

杨毅落马时伤腿几乎跪下去。他用枪尾撑住,没有让身后军士扶第二次。随他来的还有含章院女官,怀里护着一只狭长木匣。匣中不是兵符,而是陈毅当年送回神都、被兵部压下的三封急报。

“陛下拆了兵部封库。”杨毅扬起最上面一封,“陈毅死前报过钦天监私运星砂,日期比所谓通敌信早半月。谁今日还说他借无形众开关,先来认认这封被谁扣下的血书!”

骑阵里几名真正出身北地的老卒低下弓。他们不是陈毅亲兵,却听过守将被栽赃的传言。贺三通急忙催铃,藏在耳后的砂针让那些人痛得抽搐,弓弦再次被迫拉满。

林婉儿隔着数十步看见他们颈侧的青筋,立刻让神武营敲击刀鞘,以杂声盖住铜铃。河埠上一时金铁乱响,老妇与送葬家眷也抄起铜盆木鱼跟着敲。声音毫无章法,却让骑阵中的人第一次能自行松开手指。

贺三通怒骂:“敲死他们!”

抱灵牌的老妇朝他啐了一口:“我儿给你们采石采到死,今日这点响动,算他讨债。”

“前军不是落雁关兵。”他朝骑阵喊,“皆是谢监正以假诏从京畿马场调来的役户。领头的叫贺三通,是钦天监地库守门人!”

骑将一箭射去。杨毅伏身避开,箭钉进暗龙锦,身后守卒顿时躁动。陆峰却听出弦声来自骑阵中央,而非为首之人。贺三通只是摆在前面的又一层壳,真正控阵者藏在骑兵之间。

他闭眼听了片刻。马嘶、河水、甲叶撞击声搅在一起,其中有一声细铜铃,每响一次,左翼马匹便同时踏地。

“第七列,青马。”陆峰道。

苏青梅已经动了。她踏上渡头木桩,借旗杆撑过浅沟,人在半空时掷出长剑。剑没有取人性命,只割断青马颈下的铜铃。铃落地,左翼十余匹马骤然失控,有的向前,有的原地打转。藏在第七列的黑衣人翻身欲退,被赵孟秋一刀劈断马鞍。

贺三通见阵势露馅,掉头便逃。方砚朝木牌旁的泥地射出一箭,故意留了半尺。贺三通的马受惊扬蹄,他摔落后滚进浅滩,被几名方才险些遭箭杀的河工用船篙死死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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