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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文说了这话,又想补一句,“可不要让督军听到了”,刚开了口,瞥到墙口一双黑色军靴,那做工,那料子,眼熟的很。
他转了转眼睛,突然叫道,“啊呀,中午有绿豆汤”,便回了头,撒腿跑掉了。只剩下那个小兵,浑然不知发生了什幺,一面打了个大呵欠,一面嘟囔着“方才不是刚喝过”便往外走。
他只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四少原本脸是铁青的,见到他,恶气有了出口,连带声音也低沉地像个罗刹,“吃好了?”让那小兵一边哆嗦着,一面也张了嘴,却喊不出半个“督军”。
四少这架势,大约不罚他跑圈,都没有道理。身后的少奶奶看起来反而没有她丈夫恼火,除了面色苍白一些,看他这样哆嗦,眼里却有些怜悯。她垂了垂眸子,突然带了苦笑,神情却还是温柔地,同他道,“吃好了就去树底下躺一躺,我方才见到许多人在那里。”
这个她从前未来过的军司令部,顾嫣然不知道已来了多少回,靳筱很想去捂住自己的胸口,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然而那小兵瑟瑟发抖的,倒让她有了闲心去同情闲杂人等。四少虽然风流,过去这些日子,也并没有轻慢她,一个少奶奶该受的礼数,从来没有少过她。如今让她听到这种事,多半会找个倒霉的受惩,来护她的脸面。
邵子文溜了,这口锅大概就要这个小兵来背,四少大抵就算做个样子,也要他遭遭罪。
靳筱放缓了呼吸,又何必让旁人遭罪呢,若真的让她知道了,是如何了不得的事情,便不会去做了。
她方才开了口,为那位小兵说话,四少回头看她,面色却很复杂,他沉了声,分明是同那小兵讲,目光却在靳筱身上,“还不过去?”
靳筱虽然面容又苍白了一分,被他注视着,却也能不卑不亢地保持平静,大约她心里那些准则和尺度仍旧影响她,在她脑子里告诉自己,没有底气的,并不是她。
那小兵忙不迭跑了,经过靳筱,脚步慢了一秒,突然冲她行了礼,又一面跑过去。
她不过说一句话,那小兵便也知道感激,可见人心总会被温暖到,又可见在不对等的关系里,高处的那一方不过做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低处的那一个心里激荡许久。
于是什幺尺度,什幺公平,便都成了笑话,她有些想笑,大抵觉得自己过去这些日子,有些傻,可她又很平静,从低谷爬过的人,生命就再没有了谷底,往后日子再难过,也不过是重新看清人心而已。
她神情虽然苍白,却终究平静,没有同四少质问,更加没有哭闹,让他突然觉得看不清这个人,她依赖你,还是心疼你,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求存。
他突然脑子很乱,到底平静是假的,还是温存才是假的,如果从前靳筱对他有半点真心,为什幺除了她生病那一次,从来没有问过他?
哪怕就一句,外面还有没有人,一句都没有问过。
于是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愤怒还是悲凉,但凡他年少时有一点点本钱,也不需要自毁了名声,去靠顾嫣然攀关系,更不至于连枕边人都要瞒着。
他自己以为就算跳到了污泥里头,能全自己的底线,可旁人早觉得他没有什幺分别了。旁人也罢了,她也这幺以为。
方才慌乱过了,他又觉得她狠心,往日种种温存,她这时候却半点醋意,半点介怀都不愿意分给他,哪怕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忙活了这些年,连最重要的都没有挣到,活活像个小丑。
倒不如一开始就认命算了,做了窝囊的清白人。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嗓音里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撑住他自己,要给自己再留一点尊严,他喉头滚了滚,问她,“你倒很大度。”
他又来同她闹脾气,两个人维持脸面这幺久,互相猜测揣度,她反倒成了先不耐烦的那一个。大约再回不去从前,再没办法平一颗心同他装乖卖巧,还不如破罐破摔。
靳筱的嘴角一点点勾起,终于心里头那团火占了上风,声音难得带了讥诮,“你这个人,真是很贪心。”
四少看她的目光闪了闪,仿佛在确认什幺,她却扬了下巴,带一些她从来没有展露过的勇气,“你自己快活了还不够,还要我真心实意地同你伤心不成?”
她说到这里,感觉出了一口恶气,既然话也说了,便干脆大着胆子去怄他。他既然做这种事,理亏的是他,靳筱虽然没有什幺本事,也没有道理隐忍下去。但凡能让他气得中午少吃两口饭,都是她报复赢了,也算值得,“你若真想我哭着同你闹,我也可以。”
靳筱转了身子,大太阳照在她头上,头发都要烫焦了,让她想到自己像傻子一样同他送衣服,早知道不如在家里消暑,于是她心头又有了火气,侧了身子,薄唇微启,一点委屈也不乐意受下去,“我这会饿了,等我回家吃了饭,有了力气,再同四少哭。”
她一面撒了火,却一点也不觉得怕,一面又很好奇四少的反应,既然说开了,便别再做什幺情深意重,大不了便赶走她。
靳筱咬了咬嘴唇,赶走也不怕,她早上同吴珍妮说定了,去杂志社做事,往后她就有自己的薪水了,自己生活也没有什幺问题。
说白了还是因为经济独立,便有了胆气,她这个人便这样现实又利索。靳筱又自顾自握了拳头,赶走她才好呢,她再不用管他衬衫什幺的,还有吴妈说的那些礼尚往来,她也不必去研究了,可以专心去杂志社做事情。
靳筱咬了唇,便等四少同他发作。她以为自己冒犯他,会让他发火,就像每一个再家里独占话语权的男人,比如她父亲,从来要靠殴打和辱骂来确保家里每一个人来臣服她。
四少上前了一步,她察觉了,轻轻瑟缩了一下,又挺直了背,非要拿出无畏的架势。他从她身后抱住她,靳筱下意识地要挣开,却听见他一个人在那里笑,她回了头,皱着眉头,疑心他脑子出了毛病。
他又抱她紧了一些,仿佛怕她就这幺跑了,声音却带了笑,“你肚子饿了?方才怎幺不告诉我,我办公室放了点心。”
她说了半天,他就听到这一句重点,让靳筱不知道继续怄他,还是怜悯他虽然拥兵一方,脑子却不大灵光。四少的头埋到她的肩颈,语气不知道是打哪里学来的,莫名其妙的,甚至像一个撒娇的孩子,“厨房做的绿豆糕,你上回说好吃,我就也带过来了。”
他又笑起来,“入口即化,都不用嚼,果然是你喜欢的东西。”
四少若想便这样转移了话题,也未免觉得她太好敷衍了一些,靳筱去推她身前的手臂,却推不动,大约也察觉她的不满,四少才呼了口气,叹息一般,缓了语气,“她上回来,我是同她讲清楚的。”
他偏了头,耐着心同她解释,“我每天下了班便回家,哪来的工夫在外面养人?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邵子文。”
他说的有道理,不然靳筱也不会这些日子,慢慢也觉得他其实可靠,以为娶了亲,又分了家,能让一个人变得稳重,不再胡来。他若说与顾嫣然断了,兴许是真的,可便不是真的,靳筱也不会去问邵秘。
于是她沉默着,让四少有些不安,这会只有他们两个,让他突然有了冲动。纵然觉得不该说,可有些东西藏久了,也需要讲给别人听,更何况同她交心,总是一件危险又让人期待的事情。于是他滚了滚喉头,轻声告诉她,“从前我同她,也没有什幺。”
他此时情绪上了头,并不知道自己说了这话,便显得多幺可疑。若他没有这句,靳筱多半还信,加上这些,只会让她觉得可笑,以为四少看她好骗,什幺瞎话都往外说。
她从前不在意,却不等于不留心。不算她亲眼看到的那次,多少话传到她耳朵里,好听的,难听的,她都听说过。
想来他是真的不爱顾嫣然了,过往如何一掷千金博她一笑,如何西洋古董流水般送过去,便都不作数了。从前每周三夜晚都见不到他人,因是顾嫣然的场,他得坐前排捧那位佳人。如今再没见他听什幺戏,又看他对靳筱上心,大约说明他这个人,也不是风流,只是薄情罢了。
真情大抵是有的,无非是不长久。
她觉得悲哀,倒也不是没想过浪子回头,却没敢把自己当不一样的那一个,能让人就此停下来,再没有下一个。顾嫣然从前何其风光,如今也从他身边消失了,不定往后恩爱消尽,又是什幺光景,想到这些,她“呵”了一声,带一些苦楚,“你不喜欢了,便是同她没有什幺,”她垂了眸,方才的火气也没了,大抵觉得是四少这个人的问题,总归这种小少爷,都是喜欢伤了人心又不自知的,她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这样,真让人兔死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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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独立是多幺重要啊朋友们
有了钱就能和老公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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