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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板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还是说了出来:“过去这一带山路上的驿站都是季惺王爷在管,但自从京城那场暴乱之后,季惺王爷被斩,没人再出银子,那些驿站就全散了。现在,除了四海旅舍,还有三家在,是由季瑄王爷接着拨给的银子。”
接着,他又委屈道:“我们旅舍原本只是为了赚钱,谁给银子就给谁干活。我们还以为季惺和季瑄两位王爷都是皇上的儿子,行事自然有皇上的旨意,谁知道他们竟然跟皇上不是一条心!”
傅戈闻言,脸色铁青:“给银子也要看是什么活,杀头的活儿你也敢接?”
张老板吓得连连磕头:“杀头的活儿肯定是不敢接的,谁的脑子也没有坏掉。但是,当初,我们也是被胁迫的,不知情,以后,再也不会了。差爷,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只是个普通人,还要留条命养家糊口。”
此外,张老板也交代了季瑄联络点的另外三家驿站地址。
傅戈做了详细记录。
而后,傅戈对张老板说:“还有什么没说的,在路上想清楚,到了京城再交代,一定要做到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毫无保留,争取立功赎罪。”
张老板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安,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天色渐亮。
吃罢早饭,傅戈要小窦和侍卫看好犯人,自己先去渡口看看情况。
他在码头转了一圈,觉得载人的船不太稳当,因为搭乘的旅客一多,客舱里就容易出岔子。在水上出事,处理起来比较复杂。傅戈想了想,算了,还是走陆路稳当。
当他转过身回去,就见到一辆货船,刚卸完货物,正停在岸边。
船老大在那里骂骂咧咧,两个健壮的船夫嘿呦嘿呦地起锚。
傅戈上前去打了个招呼,然后,递给船老大一瓶酒,问他:“老大,什么事啊,如此生气?”
船老大接过酒,立马喝了一口说:“说好了要拉的,但是,等我们卸完货,商家却说他的货还未备齐,要等几日。我们等不了,因为,那头还有约。只得空船返回,这样耽误时辰,太让人生气了,你说糟心不糟心?”
傅戈说:“那倒真是糟心。”
人言,无事不登三宝殿。
船老大也是经验丰富,眼毒之人,他上下打量着傅戈,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忙道:“小差爷,我们是运输公盐和粮食的货船,不载人。赔了几两银子,也就赔了,这是规矩,犯不着吃官司。”
傅戈陪笑道:“老大,先说你们是不是到榭洲?”
船老大:“是路过。”
傅戈道:“那不结了。反正你也是放空船。我们有八个人,搭你的船,你的运输费就回来了,还不需要搬运货物,多利索。”
船老大有些动心,纠结起来。旁边的两个船夫递来眼色,怂恿他同意。
傅戈继续说服:“你到榭洲抛一下锚,我们上岸,你继续行船。谁知道了又如何?我们押送犯人,有官府文书,不违法。就是有沿江检查的,我会说是为了安全无虞,犯人挤在客舱容易出事。”
说着,傅戈就把折叠的押送文书递给船老大。
船老大打开一看,大字不识一箩,只认识一个红红的方形印记。非常地勉强道:“好吧,等你们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如此,傅戈给了船老大二两银子的酬劳,就包下了一条货船。
傅戈回旅舍,叫小窦和侍卫押着三个犯人来到渡口。
一行人,从六人变成八人,在苍梧镇渡口上了船。
因并无货物装载,船上显得格外宽敞,只是住宿条件颇为简陋,大家不分彼此,只能挤在货舱中安歇。因为可以不费力气,大家也觉得比走山路舒服。
船老大见这些犯人像是有钱人,穿得干干净净,不是污秽腌臜之徒,脸色也就不那么难看了。
上水船走得慢,货船在波峰浪谷里晃晃悠悠,像在溜达,但眼前的山峦还是渐行渐远,变成了淡淡的灰影。
天空又蓝又远,澄清如洗,空气很好。
河面宽阔而平稳,一大块一大块微微凸起的水流自信而强悍地稳稳前移。河水在阳光下反射着强烈的光芒。
不管是傅戈、小窦,以及侍卫,还是三个自认倒霉的犯人,都被这又单纯又和谐的大自然抚慰得神清气爽。
每个人的心境都像是湍急的江河转过了急弯后,忽然就平缓了下来。
一只只水鸟从对岸的芦苇丛不断地轻盈起飞,掠过河面上空,越飞越远,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小窦掏出那只缴获王庆昌吹气的细长竹管子,朝着水鸟比划着。
船老大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对小窦说道:“小差爷,你若真能打下来那水鸟,我甘愿输给你半两银子。”
傅戈试图劝阻他:“老大,运输费才二两银子,你这一出手就是半两,实在不值当啊!不值当!”
船老大根本不信小窦能打下来,满不在乎地说道,“小差爷若是真有这等能耐,不要说半两银子,便是输给他一两银子,我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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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见噗的一声,竹管微闪,一只水鸟竟直线坠入河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坐在船尾的张老板和王庆昌吓得脖子一缩,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船老大见状,叉腰而立,大拇指高高竖起,由衷赞叹道:“好眼力,真乃神技也!”
两个船夫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被捆住膀子,但手臂能活动的齐垦究竟年轻,也来一试身手。
他捡起船上的小石子,不断线地抛出去。一只只水鸟,噗噗噗地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片水花。
这下,满船的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小窦不甘示弱,他迅模仿齐垦的动作,捡起石子,手腕一抖,石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一只只水鸟,同样噗噗噗地落入水中。
两个船夫见状,连忙拿起捞鱼的网兜,手忙脚乱地接住不断掉落的水鸟。不一会儿,网兜里便装满了被击中的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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