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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二日未时,镶蓝旗大营的中军帐内,气氛比帐外的秋意更显凉薄。济尔哈朗身着镶蓝旗标志性的靛青色甲胄,端坐于帅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柄刀——这是他兄长舒尔哈齐生前遗留之物,此刻却未能抚平他心中的纠结。帐下,镶蓝旗的核心将领们分列两侧:屯齐(济尔哈朗侄子)、巴布海(努尔哈赤第十一子,暂归镶蓝旗调度)、觉罗色勒(宗室将领)、叶臣(镶蓝旗资深章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当前局势的担忧。
“贝勒爷,阿敏贝勒来了。”帐外侍卫的通报声打破沉寂,济尔哈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抬手道:“请他进来。”
阿敏身着玄色旗装,腰束金线腰带,大步流星走进帐内,身后跟着镶蓝旗的另一位旗主篇古(舒尔哈齐之子,阿敏弟)。他不待济尔哈朗起身,便径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十一弟,今日来是为三日后议政殿的事——八弟已答应,若你在殿上支持我们逼死阿巴亥,事后便从白旗分出三千牛录给镶蓝旗,还让你全权掌控镶蓝旗,不再受我和篇古掣肘。”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帐下将领们瞬间骚动起来。三千牛录意味着什么?那是近万兵力,足以让镶蓝旗的实力超越正红旗,成为八旗中仅次于正黄旗的存在。屯齐忍不住上前一步:“阿敏贝勒,此言当真?八贝勒真能兑现承诺?”
“本贝勒何时说过空话?”阿敏拍着桌案,“八弟如今掌控正黄旗,又有五弟(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支持,三日后议政殿定能逼死阿巴亥。只要你们支持,三千牛录唾手可得,镶蓝旗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济尔哈朗却未被冲昏头脑,他缓缓开口:“八贝勒的承诺固然诱人,可十一哥(阿敏),你忘了白旗的战力?正白、镶蓝两旗皆是汗王亲练的精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更是骁勇善战,就算我们支持八贝勒逼死大妃,事后白旗若反扑,镶蓝旗能挡得住吗?”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巴布海上前道:“济尔哈朗贝勒说得对,白旗如今掌控汗宫防务,图尔格、伊尔登等将领皆是百战之将,我们若贸然站队,万一八贝勒事后翻脸,或是白旗反扑,镶蓝旗怕是得不偿失。”
觉罗色勒也附和:“贝勒爷,不如再等等,看看三日前的局势变化。若八贝勒真能稳赢,我们再表态不迟。”
阿敏见众人犹豫,心中急躁,却也知道硬逼无用,只能放缓语气:“十一弟,我知道你谨慎,可这是镶蓝旗壮大的最好机会!八弟说了,只要你支持,未来他若登基,定封你为和硕亲王,与我平起平坐。你想想,舒尔哈齐贝勒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镶蓝旗强盛,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怎能错过?”
济尔哈朗沉默着,手指在帅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他并非不心动,只是阿敏的话半真半假,皇太极的野心更是让他忌惮。若真逼死阿巴亥,拆分白旗,皇太极下一个削弱的,很可能就是势力渐长的镶蓝旗。
“十一哥,容我考虑一日,”济尔哈朗最终道,“明日此时,我给你答复。”
阿敏虽不满,却也只能点头:“好,我等你的答复。但你记住,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再也没有了!”说罢,带着篇古怒气冲冲地离去。
阿敏走后,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叶臣躬身道:“贝勒爷,阿敏贝勒的承诺太过空泛,八贝勒也未必会兑现。不如我们派人参透白旗的虚实,若白旗真有实力与八贝勒抗衡,我们便保持中立;若白旗势弱,再倒向八贝勒不迟。”
“叶臣说得对,”济尔哈朗点头,“穆尔哈齐(努尔哈赤侄子,济尔哈朗表弟,镶蓝旗亲信将领)何在?”
帐外传来脚步声,穆尔哈齐身着银色甲胄,走进帐内躬身行礼:“末将在!”
“你即刻带十名亲卫,以‘商议汗宫防务’为名,前往白旗大营,”济尔哈朗道,“仔细观察白旗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及士气,尤其是正白旗的精锐数量,若有机会,探探多尔衮的口风——看他对镶蓝旗的立场是什么。”
穆尔哈齐躬身:“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记住,不可暴露真实意图,”济尔哈朗叮嘱,“若被多尔衮察觉,就说‘镶蓝旗担心汗宫防务空虚,特来与白旗商议联防之事’。”
“嗻!”穆尔哈齐应下,转身离去。
济尔哈朗看着他的背影,对帐下将领道:“在穆尔哈齐回来前,所有人严守大营,不许与其他旗的人接触,静待消息。”
“嗻!”将领们躬身应下,陆续退去,帐内只剩下济尔哈朗和屯齐。
“叔王,您真的要保持中立吗?”屯齐问道,“若八贝勒真能登基,我们错失机会,怕是会被打压。”
“中立不是怯懦,是为了镶蓝旗的长远,”济尔哈朗道,“八贝勒若真有诚意,不会只给空口承诺;多尔衮若真有实力,也不会逼迫我们站队。等穆尔哈齐回来,我们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白旗大营的中军帐内,多尔衮正与阿济格、多铎、图尔格、伊尔登、穆里玛商议三日后的防务细节。帐内的沙盘
;上,汗宫及周边街道的防务部署标注得密密麻麻,正白、镶白两旗的兵力分布清晰可见。
“十四哥,镶蓝旗的穆尔哈齐带着十名亲卫朝大营来了,”帐外侍卫通报,“说是奉济尔哈朗贝勒之命,来商议汗宫防务联防之事。”
多尔衮放下手中的兵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济尔哈朗倒是谨慎,派穆尔哈齐来探虚实了。图尔格,你去安排一下,让他‘好好’看看我们的实力。”
“嗻!”图尔格躬身应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早已猜到镶蓝旗会来探营,早已做好了准备。
不多时,穆尔哈齐在图尔格的引导下走进大营。沿途的景象让他暗自心惊:正白旗的士兵们正在操练,长枪如林,甲胄泛着冷光;兵器库外,新铸的火炮排列整齐,炮口直指营外;粮仓前,运粮的士兵络绎不绝,显然粮草充足。这哪里是“防务空虚”,分明是战力强盛,随时准备应战。
走进中军大帐,穆尔哈齐躬身行礼:“末将穆尔哈齐,见过十四贝勒、十二贝勒、十五贝勒。奉济尔哈朗贝勒之命,特来与白旗商议汗宫防务联防之事——如今汗王宾天,镶蓝旗担心有乱党趁机生事,愿与白旗联手,共保汗宫安全。”
多尔衮起身让座,语气温和:“穆尔哈齐,辛苦你了。济尔哈朗贝勒有心了,不过汗宫防务我们已安排妥当,有劳镶蓝旗惦记。图尔格,你给穆尔哈齐讲讲我们的部署。”
图尔格上前,指着沙盘道:“穆尔哈齐大人请看,汗宫四门由拜音图、苏纳、巩阿岱、屯布禄各率五百亲卫驻守,议政殿周边由末将率八百士兵布防,配备拒马和栅栏;城内街道由穆里玛率五百轻骑巡逻,随时支援各处。另外,我们还在汗宫周边的制高点布置了弓箭手,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穆尔哈齐看着沙盘上密集的红点(代表白旗兵力),心中愈发忌惮——白旗的防务部署严密,兵力远超他的预估,就算镶蓝旗与正黄、正蓝旗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
阿济格在一旁道:“穆尔哈齐,你回去告诉济尔哈朗,只要镶蓝旗不主动挑衅,我们白旗绝不会为难你们。但若是有人想借着‘联防’的名义打探我们的虚实,或是暗中帮着八贝勒逼死额娘,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穆尔哈齐心中一凛,连忙道:“十二贝勒说笑了,镶蓝旗绝无此意。济尔哈朗贝勒只是担心汗宫安全,才派末将前来商议。”
多铎则笑道:“担心是好事,可有些人的担心,怕是‘另有所图’吧?比如某些人承诺的‘分白旗牛录’,穆尔哈齐,你说这承诺能信吗?”
这话正中穆尔哈齐的心事,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多尔衮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穆尔哈齐,你回去告诉济尔哈朗贝勒,我知道八贝勒和阿敏贝勒在拉拢他,许诺分白旗牛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他,那些承诺都是空头支票——八贝勒若真能掌权,第一个要削弱的就是镶蓝旗,毕竟镶蓝旗是舒尔哈齐贝勒的旧部,与汗王一脉并非一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只要济尔哈朗贝勒在三日后的议政殿上保持中立,不支持八贝勒逼死额娘,未来无论谁掌权,我都能保镶蓝旗现有牛录不变,还能帮他解决镶蓝旗内部的权力纠纷——比如阿敏贝勒对旗主之位的觊觎。”
穆尔哈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多尔衮竟连镶蓝旗的内部矛盾都知晓。他知道,济尔哈朗一直想摆脱阿敏的掣肘,成为镶蓝旗唯一的旗主,多尔衮的这个承诺,比阿敏的“分牛录”更具诱惑力。
“十四贝勒的意思,末将明白了,”穆尔哈齐躬身道,“回去后定会如实禀报济尔哈朗贝勒。”
多尔衮点头:“好。图尔格,你送穆尔哈齐大人出去,顺便让他看看我们的火炮营——让他知道,我们白旗不仅有精锐步兵,还有足以震慑任何敌人的火炮。”
“嗻!”图尔格应下,带着穆尔哈齐走出大帐。
帐内,阿济格看着穆尔哈齐的背影,对多尔衮道:“十四弟,你真的要帮济尔哈朗解决内部矛盾?那可是镶蓝旗的家事。”
“家事也是国事,”多尔衮道,“济尔哈朗谨慎多疑,只有击中他的要害,才能让他动摇。阿敏贪婪且残暴,济尔哈朗早就想摆脱他,我们帮他一把,他自然会记我们的情。”
多铎也道:“十四哥说得对,只要济尔哈朗保持中立,八贝勒就少了镶蓝旗的支持,三日后议政殿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正说着,帐外传来侍卫通报:“十四爷,布木布泰格格派人送来消息,说科尔沁部的两千骑兵已抵达赫图阿拉城外三十里处,随时可以进城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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