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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坐在御座上,手搭在两只盒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到疑惑,从疑惑到琢磨,从琢磨到渐渐明亮。
他嘴里重复了一遍长孙无忌的话:
“若世间只有一只……那势必……”
房玄龄接上了话:
“那势必那些好面子的世家望族趋之若骛,疯狂追捧。这东西落到谁手里,都是可以进祠堂的传家宝。”
“光是为了面子,那些世家就不可能坐得住。”
他说着,声音微微压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甚至……”
他话说不下去了。
毕竟房相也懂分寸,有的话不敢说的太直接。
魏征头铁,直接补上了后面那句:
“甚至谁得了这传说中的无色琉璃杯,就有了自诩天下第一望族的底气。”
“太原王家想压范阳卢氏一头,荥阳郑氏不甘居清河崔氏之后,这杯子给谁不给谁,本身就是一把刀。”
“力压陛下的李氏,亦是轻而易举……”
长孙无忌补充了一句:
“陛下,魏相说的对,这是一把刀,一把有阳谋的刀。”
殿里安静了几息,所有人脑子里都在飞快地转。
长孙无忌的面色平淡,但心想说起杀人不见血,还得是这帮文人啊。
李世民看着案上两只琉璃杯,如凝固的泉水,如冻住的寒冰,在灯下闪着清亮的光。
拿起左手右手边那只放回盒子里,把左手边那只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来。
“好好好!”
李世民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里既有不舍又有痛快,有一种割了肉但割得值的意味。
作为文治都被推崇的千古一帝,他瞬间可以想到这一只琉璃杯割让出去的价值。
作为公认历史上最能打的皇帝,死后却是文皇帝,李世民的双商之高可想而知。
不只是能换回大批的赈灾粮草,更是可以让那些世家之间产生弥补不了的裂痕。
其他世家不论,就算是只剩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两家,谁得到了都会心有芥蒂。
“就依你们所言,割让一只。另外一只……”
他摩挲着掌心那只杯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朕留着。”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把琉璃杯小心翼翼地放回案上,大手一挥,气派十足地朝李承干说:
“高明啊,传膳!晚上与各位叔伯一起好好商议商议,这事儿具体怎么操作。”
李承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那层薄汗这会儿才凉下来。
赶紧拱手应道:
“儿臣遵命!”
转身往门口走去安排传膳,路过魏征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魏征一眼,低低地说了一句:
“多谢魏相。”
太子温润而又知情,聪慧而又念达,抛却人镜属性的那一面,魏征各方面的能力绝对拉满。
他自然知道,魏征表面上不愿意做东宫属官,但还是在帮他。
就冲今晚这局面,自己的话恐怕处理不过来,还是魏相在一心的支持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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