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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踏出过那间屋子了。
她整日整日地守着妹妹,像一截枯木,钉在榻边。
苏瑶躺在那里,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只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含混的"姐"。
每听见一声,苏璃的心,便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这满头白,已用云曦送的那支青玉簪,绾成了个素净的髻。
镜中的少女,眉目依旧如画,只是那眉眼间,少了从前的温软,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的冷。
"瑶儿,"她握着妹妹冰凉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她,"今日天气好,姐姐给你开窗透透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去推那扇紧闭的窗。
指尖刚触到窗棂,窗外那株海棠,竟以肉眼可见的度,萎了下去。
那满树开得正好的粉白花瓣,像是被什么抽干了精气,一片接一片地蜷缩、枯黄、飘落。
不过几个呼吸,一树繁花,便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桠。
苏璃的手,僵在了半空。她怔怔地望着那株枯死的海棠,浑身冰凉。
又来了。
自打她成了这半死木的身子,她便觉,自己身上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嘴,会不自觉地,去吸食周围草木的生机。
起初只是她坐久了,身下的花草便蔫了;后来,连院子里那株老桂,都开始掉叶子。
"我……"她颤抖着缩回手,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像是看着一双怪物,"我在吸它们的命……"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果然……是个怪物了……"
这还不是最让她害怕的。
有一日,一个丫鬟进来送饭。
那丫鬟是新来的,手脚麻利,却总爱往她身上凑,许是瞧着她这嫡女如今势弱,想讨好几分。
苏璃本没在意。
可当那丫鬟伸手扶她时,她忽然浑身一颤——一股温热的东西,正顺着那丫鬟的手腕,往她体内流。
她惊得一把甩开了那丫鬟。
"大小姐?"丫鬟不明所以,一脸委屈。
苏璃却看见,那丫鬟的脸色白了一分,像是被什么抽去了一丝精气,整个人都蔫蔫的,扶着手腕,摇摇晃晃地退了出去。
苏璃靠在墙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她方才,竟在吸一个活人的生机。
"不要……我不要……"她抱着头,缩在墙角,眼泪汹涌,"我不要变成吸人精气的妖怪……"
可她的身子,却诚实地渴望着那东西。
那生机流入体内时,她分明感到,自己这具冷冰冰的、半死的身体,舒服得像是泡在了温水里。
那种满足,从骨子里透出来,让她既恐惧,又……渴望。
夜里,她蜷在墙角,怎么也不敢睡。她怕自己一睡着,那身子又会不受控制地去吸什么。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来——不是旁人的,是她自己的,冷静得像一面镜子,替她把那些她不敢深想的事,一句一句摆到眼前:
"你不吸,你和你妹妹,都得死。你吸了,你们才能活。"
"可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苏璃呜咽着,像是在跟那个声音争辩,"我怎么能……"
"你如今是半死之身。"那声音道,没有半分情绪,"草木也好,活人也罢,于你而言,都是续命的柴火。你若倒了,瑶儿怎么办?你连死都不敢死的人,还有什么可挑的?"
苏璃摇着头,不肯听。
可她心里清楚,那声音说的,是实话。她这具身子正在一点点地衰败,若不吃些生机,她撑不了多久。而她若倒了,妹妹也活不成。
她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她望着榻上昏睡的妹妹,慢慢想通了一件事——她没得选。
既然没得选,那便……认了。
这一日,琅翎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苏璃正坐在榻边,木然地望着妹妹。听见响动,她缓缓抬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先生……"她的声音沙哑。
琅翎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又落在一旁那株从窗口递进来的、早已枯死的海棠上,神色淡淡。
"听说,你近日,把院子里的花草都弄枯了。"他道。
苏璃浑身一僵,低下了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琅翎道,"半死木之身,渴求生机,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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