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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爵的马车在月光下不快不慢地沿着路往前行驶,车轮碾过地上的小石头和细碎的树枝发出令人不快的嘎吱声。
马夫对夜晚的树林很熟悉,几乎不需要挂在前面的风灯照路,他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男爵还在马车里休息。
这位大人冬天的时候身体情况就一直不太好,连这一次的舞会都是看了医生以后勉强打起精神才来的。
他总是对马夫说:“那个贪婪的女人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钱,如果我不去,岂不是白白让那些钱打水漂啦?”
不过马夫其实不太理解男爵在说什么,因为每一次他都只能在前门把大人放下,看打扮得衣冠楚楚的大人走进门厅——听说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城堡中央的温室里就会举行热闹的舞会,那里不分季节盛开各种美丽的花朵,铃兰、大丽菊、红玫瑰、风信子,还有知书达理的小姐一整晚都坐在钢琴前演奏音乐,客人们尽情跳舞,享受最好的烟熏火腿和香槟。
当然啦,这是男爵大人告诉他的。
可是当他跟其他马夫在侧房等待的时候,从来没有听到那些美妙的声音传出来过,没有闻到过一丝花香,灯光自然也看不见。
如果他朝门厅那里张望,只能看到城堡黑峻峻的,连窗帘的颜色都很暗沉,看起来跟热闹非凡实在搭不上边。
他猜测也许那个温室有很厚的窗帘,隔绝了一切声音,因为每次第二天男爵大人要回家时,确实是精疲力尽但又很尽兴,正是狂欢了一夜的样子。
一个银行家的马夫曾经很有把握地对他说,黛西夫人是个魔女,他猜测城堡里根本没有举行什么舞会,那个可怕的女人在茶和酒里下了迷魂药,让从各地赶来赴宴的大人们以为自己参加了一场绝妙的狂欢,但实际上在他们昏睡的时候,那个魔女就忙着翻他们的口袋,把贵重的金怀表和宝石戒指都给偷走了。
但稍微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城堡名义上还是一所女子学校,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市政厅里登记过的,每座城市的议政厅大门都有魔法师安装的真理之镜,任何与黑魔法有关的人和物品都会在镜子前显出原型,而那位夫人还曾经在市政厅里接受过男爵大人的捐款呢。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关他这种下人的事。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来不会参与这些八卦的集会,也正因为如此男爵大人特别中意他,每次都会雇佣他来驾驶马车——不管那位夫人上过多少次报纸,知道内幕的人还是明白她其实为人不太正派,城里那些体面的老爷每次都是背地参加聚会,不会使用家里的马夫。
这对他来说再幸运不过了,因为男爵大人出手特别大方,先前一整个冬天都没有出门,马夫损失了大部分收入,日子也紧巴巴的,正盼着有这么一单子生意呢。
心里很高兴的马夫熟门熟路地穿过树林,他知道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那个阴沉、安静的城堡——就在这时,一个车轮突然猛烈地倾斜了一下,也把马吓了一跳,他连忙勒住马,回头张望。
“出了什么事?”男爵在马车里询问,这种租车行的制式马车没有前窗,只有两个装饰用的侧窗,他在车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夫嘟囔了一句:“没事,大人,碾到石子了,我这就看看。”
眼下天已经黑了,在夜晚的树林里停留可不是什么美差,但他也害怕马车被弄坏了——这可不是他的财产,如果在工作时有所损坏,吝啬的老板可是要让他赔钱的。
他理了理呢帽,摘了风灯跳下车,弯着腰仔细查看后车轮。
车轮看起来好像没有问题,地上也没有障碍物,刚才为什么那么猛烈地顿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人用木棍朝正在前进的车轮狠狠捅了一把似的……马夫狐疑地想着,刚要直起身,后脖子就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凉气,紧接着,后脑勺传来沉重地敲击声,他往前晃了晃,但到底没有把握好平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也许是耽搁的时间太久,不耐烦的男爵又在车厢里厉声问了一次。
他希望不是马车坏掉了,眼下虽然离城堡距离不远,但像他这样有地位的绅士是绝不可能步行过去的,路上的野草和荆棘会刮破他的丝绸长裤。
但他也绝不愿意让马车夫跑着去通知城堡另派马车过来接他,要是白天还好,眼下天都黑了,他可不能独自一个人待在林子里等待。
出发前意气风发的男爵现在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多带一个男仆过来的……但是那个傲慢的女人坚持限制进入城堡的人数,连他也不能例外。
真是可笑,不过是一个曾经服侍过什么大人物的侍女罢了,竟然也敢在他面前自称夫人!
如果不是她在城堡里布置的戏法足够隐蔽和巧妙,又确实能够收集到那么多姿态各异、容貌昳丽的少女,他才懒得纡尊降贵地跑到这种荒郊野岭呢……他正出神地想着心事的时候,听到马车壁上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有点麻烦,大人。”大概是天气太冷了,马夫的声音被冻得有点不对劲,他原本不想搭理,但眼下除了马夫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可用的人,只好一肚子火地打开车门:“怎么——啊?”
他吓得尾音都抖了起来,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一把雪亮的中型匕首就递上了他的喉咙。
一个穿着斗篷、围着头巾,看不清容貌的青年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抵着马车门。
“晚上好,男爵大人。”对方从容不迫地说着,不等他回应,就猛地把他一推,自己轻快地钻进了车厢里,并关上了门,动作流畅得仿佛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遍似的。
男爵不是第一次遇到绑架,但还是第一次在手无寸铁、没有侍卫的情况下遇到歹徒,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正是害怕死亡的时候,恐惧使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是……潘森斯男爵……”
艾利卡在围巾里不出声地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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