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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团成团,丢进脏衣篓,光着上身往淋浴间走。
说来也怪,顾景明没晒黑过,打完球在日头底下跑一下午,顶多红上一两天,该白还是白。
浴室里全是热水蒸出来的雾气,镜面糊成一片。
水从头顶灌下,砸中发顶,沿额角分成两路,一路沿着眉骨往鬓角淌,另一路滑过鼻梁,从鼻尖坠下去。
少年脸上早已褪尽幼时的婴儿肥,骨相清隽,轮廓干净利落,线条介于硬朗与柔和之间。左眼下方那颗泪痣缀在薄薄的皮肤上,平添几分慵懒意味。
他偏头,水便改道,从下颌尖流过,贴脖颈滑下,喉结滚动,水也跟着颠簸,连锁骨窝也蓄了一汪,再沿肌理淌走。
门推开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不太分明。顾景明听见,以为是一起打球的舍友回来。
“常青?帮我拿下校服短袖。”
浴室门开合。
衣物搁在一旁。
一只手碰到他后颈。
顾景明觉得是舍友帮他调水温,没动。
那只手却没去拧阀门,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从他发间穿过去。指腹贴着头皮,把堆在头顶的泡沫往下拢,拢到后脑,拢到发尾,再顺着脖颈慢慢推下来。
洗发水不小心多挤了两泵,满头白沫,蛰得他睁不开眼。
那只手从他额前滑下。
覆住眼睛。
掌根贴着他眉骨,指尖搭在他另一边太阳穴上,眼睛本就闭着,现在又被一层温热掌心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只剩黑暗,和黑暗里那只手的温度。
水流沿着指缝往下淌,和脖颈上的水汇成一股,白沫被一点点冲干净,另一只手也跟着往下走,眉心,鼻梁,指腹蹭过颧骨那点微微的弧度,再滑到下颌,食指贴着他下颌线边缘,从耳根一路描到下巴尖。
身后有呼吸声。
很浅,但离得很近。
“常青?是你吗?”
无人应答。
那只手没停,贴着他下颌的指腹往回收了收,虎口虚虚卡住他下巴,拇指抵在他下唇,不知意欲何为。
篮球裤裤腰早已湿透,深蓝色洇成近乎黑,布料吃足水,往下坠,勉强卡在髋骨,将漂亮的腰线展露无遗。
顾景明纳闷,还有点头皮发麻,这人谁啊?
不像常青。
常青没这么温柔,也不会用指腹贴着他下颌线一路描到下巴尖。
莫名其妙。
水流开得很大,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白沫。
他眼前忽然一亮——覆在眼上的温度撤走,视线重新聚焦。
他站在水流底下,伸手抹了一把脸。水从掌心顺着手腕淌下去,露出眼睛,露出鼻梁,露出整张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浴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镜子还是糊的,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凝满水珠,洗手台上的校服短袖叠得整整齐齐,领口朝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
但不知为何,刚刚被触及的地方。
眉骨、喉结、锁骨、肋骨……还留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触感。
顾景明又冲了会儿才关水。
他拿毛巾擦着脸出来,宿舍里也异常空荡,视线落在对面的六号床上。
顾景明睡在下铺的二号床,对床就是常青的六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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