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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明只看到床上一团。
被子裹得很紧,那人蜷在底下,膝盖大概折到了胸前,脊背弓着。
顾景明走近,俯身。
先看见的是脸颊。两团烧出来的红,再是嘴唇,干燥灰白。他抬起手,把掌背贴上宋弃额头。
好烫!
手腕被握住。
顾景明低头看,五根滚烫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宋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烧得瞳孔都涣散了,偏还紧盯着顾景明。
“……别走。”
病了的宋弃比平时更缠人,也更蛮横。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药,拿温度计,马上就回来。”
宋弃这才松了手,一点一点地,不情不愿,指尖从他腕上滑下去,恋恋勾过指节。
顾景明快步出房间,拉开抽屉,从一堆药盒里找出退烧药,又摸出体温计,最后倒了杯温水,端进房里。
一量,三十九度二!
少年眉头紧蹙,先和老师请假,准备带宋弃去医院,烧成这样,不能耽误。
“我带你去医院,你烧的太高了。”
“不去。”
宋弃靠在床头,声音沙哑,语气却强硬。
“我不去医院,小明,陪陪我。”
顾景明软下语气,不和病人置气:“不行,你烧到三十九度多了,听话,去医院看看,看了就回来,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去。”
顾景明没辙,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湿手里的毛巾。
宋弃的目光追过去。
涣散的瞳孔缓缓、缓缓地对上焦,从顾景明后颈开始,沿着那道干净的颈部线条往下,滑过肩胛骨在睡衣底下微微起伏的形状,滑过腰线收束的弧度,最后落在他拧毛巾的那双手上。
顾景明转过身来的时候,那目光已经收回去了。
顾景明拿着冷毛巾过来,叠了叠,往他额头上敷,还没按实,宋弃整个人便往他身上靠过来。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攥住顾景明腰侧的衣服。
顾景明低头,看着这颗埋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由着他埋在胸口吸气,默默把药片递过去。
“来,把药吃了。”
宋弃别开脸。
他不要退烧。
他要顾景明。
顾景明捏着药片,宋弃这个幼稚鬼,脑袋往左别,他就往左递,宋弃往右躲,他就往右跟,追了两三个来回。
“你几岁了?嗯?宋弃小朋友,今年三岁还是四岁?”
“张嘴,不许躲了。”
药片递到唇边。
白色小圆片捏在指腹间,几乎碰到干裂的下唇。
宋弃动作变了,一只手环住腰,另一只手按住顾景明的后背,手掌张开,五指分开,从肩胛骨慢慢往下滑,停在腰间。
“不想吃。”
宋弃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上来,带着极为少见,耍赖的、蓄意的蛮横。
顾景明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手还捏着药片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这颗死活不肯抬起来的脑袋,也不挣扎,就那么被他圈着。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不好就不好。”
“宋弃。”
顾景明一边安抚他,一边用手把药片推进那人嘴里,水杯贴上去,杯沿抵住下唇,微仰,喉结滚动。
顾景明把水杯放回去,低头检查——怕他含在嘴里糊弄自己。
他弯下腰,凑近。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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