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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槐叶洒落的光斑在青砖上摇晃时,慕云歌正捏着三寸银针悬在孩童后颈。
这孩子因误食毒蘑菇陷入昏迷,她昨日用灵泉吊住命,今早要施针通百脉。
银针尖刚触及风府穴,外头忽然传来青黛急促的脚步声:“小姐!”
银针尾端的红绒穗子晃了晃,慕云歌眼尾微挑,指尖却稳如磐石。
直到最后一针入了天柱穴,她才抽出手帕擦去孩子额角冷汗,转头看向门口:“慌什么?”
青黛鬓角沾着碎,手里的药杵还没放下:“是王爷。他在门口说要应聘药童,穿得跟跟药铺小学徒似的!”
慕云歌的手顿在半空。
“还有,”青黛压低声音,“他捧着您今早提过的小儿安神方药材,说是按您说的‘七味要齐,细辛要去叶’备的。”
后堂的药炉“咕嘟”冒了个泡,混着艾草香的热气扑在慕云歌脸上。
她想起昨夜地牢里,凤玄凌望着槐树说“想看看你当活菩萨的模样”时,眼底那簇暗火。原来他早把“药童”二字烙进心里了。
“带他进来。”她扯了扯医袍前襟,指尖在腰间玉牌上摩挲两下。
那玉牌是外祖父送的,刻着“医心”二字,此刻触手生温。
待转过照壁,慕云歌便见了那抹青影。
凤玄凌确实穿得像药童:素青布衣洗得泛白,袖口挽到小臂,腕间没了玉扳指,倒系着根草绳;竹编小帽压得低,帽檐下露出的眼尾却红得可疑。分明是特意选了她昨日顺口说“药童该戴”的款式。
他怀里抱着块桐木托盘,七味药材码得整整齐齐:细辛去了叶,酸枣仁晒得半干,连最难挑的夜交藤须根都捡得干干净净。
“王爷这是——”慕云歌话未说完,凤玄凌已单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抬头时,帽檐滑落,晨光正好落进他眼里:“昨日夫人说‘想当药童便来试试’,玄凌特来应聘。”
围观的百姓“哄”地炸开了。
卖糖葫芦的老张头举着糖串直抖:“那不是摄政王吗?上个月还在城楼上斩了叛将的!”隔壁米铺的王娘子拽了拽他袖子:“嘘,没见人家捧着药盘吗?许是来学本事的。”
太医院的刘院正恰好带着两个徒弟路过,手里的紫铜药匣“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抹青衫,喉结动了动:“王爷这是折煞老臣了。”
慕云歌只觉太阳穴突突跳。
她大步上前,攥住凤玄凌的胳膊往屋里拖。
那胳膊明明瘦得硌手,偏生稳得像铁铸的,她拖了两步反被带得踉跄,倒撞进他怀里。
“松手!”她压低声音,耳尖烫。
凤玄凌却顺势把托盘塞进她手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地牢里的镇神索解了,可这心锁解不开。王妃就当可怜我,让我在你身边当个药童。”
后堂的门“吱呀”合上,隔绝了外头的议论。
慕云歌捏着托盘,指尖几乎要掐进木头里:“你是摄政王,天下兵马都听你调遣,偏要在我这小医馆当药童?”
“天下兵马再听话,也不如夫人的药杵。”凤玄凌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鬓,“昨日你给李阿婆扎针时,眼里有光。我想守着那光。”
他说得认真,连眼尾的红都褪了些,只剩眼底翻涌的热。
慕云歌望着他腕间新添的草绳。分明是方才系的,草叶上还沾着晨露,忽然想起前世在边境,小战士们总爱用草绳系子弹袋,说这样离心脏近。
“试工三天。”她别过脸,“切错一味药,轰出去;吓走一个病人,轰出去;敢亮身份摆谱——”
“轰出去。”凤玄凌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星子,“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一天辰时三刻,慕云歌在炼丹房闻到焦糊味时,差点掀了药柜。
凤玄凌举着半块切废的何乌站在那儿,袖口沾着朱砂粉,脸倒比药炉还红:“我我看《雷公炮炙论》说何乌要切三分厚,可这把刀太钝了”
“那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乌兹钢刀!”慕云歌捏着报废的“宁神丹”药渣,气得想拿银针戳他,“这炉丹要给张猎户的老母亲治风痹,现在好了,得重炼三天!”
凤玄凌默不作声,转身去院里劈柴。
慕云歌隔着窗看他挥斧头,木柴“咔嚓”裂开时,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滚进衣领。这傻子,明明用内力能劈得又快又齐,偏要学真药童的笨法子。
第二天午时,慕云歌正给个绣娘治手上的冻疮,外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她掀开门帘,正见凤玄凌掐着个锦袍富商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到门口:“我师父说今日只看平民,你这满身铜臭的,明日再来。”
富商脸涨得紫红:“你知不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徐记布庄的东家,上月克扣绣娘工钱,害人家小女儿饿出了病。”凤玄凌冷笑,“我师父治病要医心,你这心黑得能榨出油,不配进云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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