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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拿脑袋蹭李程秀肩膀,“爸爸,你想我了吗?我想你想的糖都不想吃啦。”
邵群扯被子给李程秀盖上,低头跟儿子讲,“爸爸做完手术很累,你要么钻被窝跟爸爸一起睡,要么就出去玩,等爸爸睡醒了你再跟他说话还不好?”
正正乖乖点头,钻进被窝躺到李程秀怀里,茶杯也跟着钻进去,邵群给他们仨盖被子,拿手指指着茶杯,“你也不许叫听见没有,要不然这个月不给你牛肉吃。”
茶杯眨着圆眼睛汪汪两声。
邵群在李程秀和儿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大手揉揉茶杯的头,转身带上门去公司了。
正正等了半分钟,听不见外面动静了,翻过身面朝着李程秀,仰着小脸连亲爸爸好几口。
家里天长日久的熏陶,他表达喜欢、思念、委屈和道歉的方式都是亲亲。
爹地早上亲爸爸,晚上亲爸爸,在厨房做饭也要亲爸爸,他们有时抓着书读诗读着读着就亲起来了。
至于生气,每次爹地生气,爸爸过去踮起脚亲他一下,再问一句不气了行不行,爹地立马就不生气了。
亲亲真的很管用,那天他把爷爷的勋章弄丢了,一边哭一边亲爷爷的脸,跟爷爷道歉,爷爷把他抱起来擦眼泪,说丢就丢了,乖乖不哭啊。
邵群尽快处理了一些紧要的事,傍晚没回家去他爸那儿了,满院子的卫兵在院子里找东西,一问竟然是正正把他爸的军功章玩丢了。
进了主卧,邵将军跪在地毯上,脑袋贴着地,手伸进沙发里面摸,听见门响,声如洪钟,“谁让你们进来的!不是让你们在外面找吗!!!”
“爸?您干嘛呢?”邵群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抓着门把手干站着。
邵将军从沙发下面抽出手,干咳两声直起腰坐回沙发上,威严无比,就是头发上沾的灰略微影响了一些气势。
中午那会儿屋子里已经找过一轮了,没找着,这会儿傍晚,天儿不热,他让卫兵在院子外头找,他在沙发上坐着等,越等越坐不住,总疑心这些小孩子做事不细致,关了门干脆自己跪在地上找,谁能想到他儿子这时候回来。
“爸,您怎么什么都给他玩,他小呢,玩东西哪儿数。”
“没数怎么了,他也不出院子,能丢哪儿去,院子就这么大,翻翻不就出来了。”
“……”邵群放下手里的补品,“行吧,您坐着,我帮您找。”
“正正来了吗?”
“没来。”
“那你找吧。”
“他来了我就不用找了?”
“你让他看见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东西他以后还敢玩吗。”
邵群无语道,“您惯孩子也收敛着点,怎么没见您对我这么宽容呢。”
“你小时候弄丢老子一颗手榴弹,出动一个队的人排查!老子没打死你就是宽容了!”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怎么总提。”邵群笑着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趴到地上去找,省得他老子再翻他藏枪的旧账。
邵将军朝门外看了几次,等邵群找到电视柜下面,开口问,“李程秀没跟你来啊?”
“没,他刚住院几天,在家休息呢。”
“嗯,恢复的怎么样?”
“大夫说只要不长期在噪音环境下工作就没问题。”
“那他还是不能干厨师啊,后厨那声儿多噪。”
“您还知道后厨声音噪呢?”
老爷子一瞪眼睛,“你老子以前也是炊事班干过的,以前哪儿有厨房啊,打仗打到哪儿就在哪儿搭炉灶,捡柴火烧饭,也没有肉吃,野菜粗麦饼子,灾荒的时候敷糠树皮都吃过,嗓子都喇出血,哪儿像你们似的,还椰丝鸡肉粥。”
邵群手摸到沙发下面,纯金的勋章,掉在了沙发腿后面,沉甸甸的份量,他小时候很喜欢他爸,因为爸爸很少回来,后来长大了他太讨厌自己的身份了,不论他做什么,他都逃脱不掉邵将军儿子这层光环。
父亲位高权重,服从命令几乎是对上对下的常态,以至于回到家也那么不容置喙,完全容不得一点忤逆。
邵群想如果天塌了,他愿意拿自己的命换父亲的,但如果让他坐下平心静气地跟父亲吃一顿饭谈一次心,他是不愿意的。
他敬重他,爱他,但不喜欢他。
后来有了正正,日子逐渐步入正轨,因为正正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多了许多联系,他最怕的就是家人羞辱李程秀。
前年过年,他又是前半夜跟父亲过,后半夜抱着儿子回去找李程秀,他问李程秀恨不恨他爸,李程秀摇摇头。
他说,“你爸爸是将军,如果没有他们那代人用生命和身体换来的太平,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因为少了几个小时团聚时间就觉得委屈,他们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想过节团圆,但几乎都耗在了战场上了,我只要你、正正还有茶杯都健康平安,别的有就有,没有就努努力,如果争取不到就算了。”
生活的哲学有许多种,他乍然明白,李程秀并不是懦弱,他的每一次退让都是因为珍惜。
有些人如刀锋利,他们在战场,就像他爸,有些人似水宽容,他们涤净戾气,就像李程秀,人和人终究不一样,但他们各有归属。
邵群拿出金色的勋章,掸掸衣服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沙发上。
邵将军笔挺地坐在他身旁,父子俩一高一矮,一个端正一个懒散。
邵群抬手把勋章递给他爸,“爸,你除了对正正宽容,能不能对我姐对我也宽容点。”
“老子对你们还不够宽容?!你以为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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