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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进口袋。那沓信还放在铁皮盒子里,放在温凝的碑前。他拿走了最上面那封,剩下的留给温静。
她会来拿的,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但她会来。她知道这些信在这里,在风里,在光里。她等了二十六年,不差这一会儿。
江余站起来,面朝山下。沈渡站在他旁边。
“沈渡。”
“嗯。”
“这个案子,结了吧。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了。张远山在机器旁边,张明在衣柜里,何远在车间里,温凝在地下,温静在风里。他们都在该在的地方。我们也是。”
沈渡伸出手,握住了江余放在口袋里的手。“我们也是。”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身后那棵树下,铁皮盒子还放在碑座上,盖子没有盖严。风掀了一下,又合上了。没有东西被吹走。那些信很重,重到风也吹不动。
山脚下,白鸢站在那间屋子门口。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空空的手腕。戒指不在了,她不需要了。她站在那棵树下,看着他们走下来。
“江队长。”
“嗯。”
“我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走了一圈,发现还是这里好。这里有风,有光,有树。你们也会来。我等你们来,比等别的东西好。”
江余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小,但亮。
“粥煮好了。”白鸢说。“进来喝一碗。”
江余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已经抬脚往那间屋子走了。
白鸢转身走进屋子,灶台上的灯亮了。光从窗户漏出来,落在地上,一小片,方形的,像一个很小的、不会走的光的盒子。
江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光。
“沈渡。”
“嗯。”
“案子结了。下一个案子还没来。”
“不急。”
“那这段时间,我们干什么?”
沈渡站在那盏灯旁边,朝他伸出手。
“活着。”
江余把手放了上去。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很热。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没有人去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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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店
白鸢的粥煮得越来越好。不是味道好了,是火候好了。她知道什么时候水开,什么时候下米,什么时候转小火,什么时候关火。
她不看表,不听声音,她闻。粥的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一开始是淡的,像雾,后来浓了,像云,再后来淡了,又像雾了。淡了的时候关火,粥不稠不稀,刚好。
她盛三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江余面前,一碗放在沈渡面前。三个人围着一张很小的桌子,喝粥,不说话。喝完了一碗,再盛一碗。
喝完了,江余站起来,说“走了”,白鸢说“好”。她送他们到门口,站在那棵树下,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巷口。她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她知道他们会再来,下周,下下周,下个月。她不急。
有一天,江余一个人去了。沈渡没有去,他去临川调一份旧案卷宗。江余把车停在树下,走进那间屋子。白鸢在灶台前切菜,刀很钝,她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很认真。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沈渡呢?”
“去临川了。”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不习惯吧。”
江余在桌边坐下来。桌子很小,上面放着一碟咸菜,一碗粥,两双筷子。“不习惯也得习惯。他不能总是陪我。”
白鸢把刀放下,转过身,在江余对面坐下来。“他能。他会一直陪你。他等了二十六年,不是为了陪你几天就走的。他走不了的。”江余看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白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戒指不在了,她不需要了。“温静走了以后,我以为我会很空。空到什么都没有。但我不空。我还有很多东西。粥,菜,树,风。你们也会来。这些够了。”
江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小,但亮。“白鸢。”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白鸢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开一家店,卖粥。很小的店,只摆三张桌子。一碗粥,一碟咸菜。卖不了多少钱,但够活。你们来吃,不用付钱。其他人来吃,付不付都行。不付也行。粥不值钱,但暖和。”
江余笑了。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是把所有重量都放下了的笑。“你开店,我来帮你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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