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灾人类(夏萤初)_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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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的牙齿咯咯作响。这几年来，他们劫富济贫，已经捣毁了数十个中型团体，成了不少组织的眼中钉。　　『四足鸟』有什么错？错的难道不是那些贪得无厌、将流星街人扒皮吸血的渣滓吗？　　“小鬼，你去救信天翁，我和老大拖住他们。”鸵叔活动着脚踝，肌肉纤维在皮下如钢索般绞紧，关节迸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诶？我吗？”　　“砰！”正当枭犹豫之时，探照灯突然亮起，刺得枭睁不开眼。他听到鹰眼老大在骂脏话，看来敌人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情报，并针对鹰眼做出了陷阱。那其他成员是不是也……　　“砰砰砰！”念弹击穿铁皮，被鸵叔尽数挡下。　　鸵叔的双腿化作残影，强化系的念气爆发将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他像一颗人形炮弹，撞进西侧的黑帮，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胆寒。　　鹰眼同时跃起，她的眼睛在强光下流着泪，却依然能勉强看清近处的每颗念弹的轨迹。　　“快去！”她凌空而起，折断两个枪手的脖子。　　枭跌跌撞撞地奔跑。听到前方传来信天翁的呜咽，他踏了进去。信天翁正被铁链锁着脖子吊在半空，他正要上前解救，地面却突然爆炸。　　原来探照灯是这个用途！强光让鹰眼无法看清远处的陷阱！当枭意识到这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枭！”鸵叔的呼喊戛然而止。战斗中一瞬间的分心让他转入劣势，被强化系的敌人举着大刀砍断了腿。　　屋顶的操作系笑着走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工厂的金属废料开始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尖刺向鸵叔聚拢。　　“鸵叔！”鹰眼的尖叫划破夜空。她冲向鸵叔的方向，却被变化系敌人变出的液体喷了满脸，发出凄惨的尖叫。　　好在及时用“坚”护住全身，枭只被炸伤了一条腿，但当他回头看向同伴们时，却愣住了……　　鹰眼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她的脸被强酸腐蚀得不成样子。　　而鸵叔在笑，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叔满嘴是血地笑着，用折断的腿当武器继续战斗。当重达数吨的钢梁砸下来时，他仍然不屈地战斗至最后一刻。　　“跑啊！”　　鸵叔的声音被钢梁压碎时，枭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一边哭一边向前冲，却还是被敌人轻松拦住。正当敌人举起大刀砍向他的脖子时……　　“告诉长老会……我投降。”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枭耳边响起。信天翁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我会签订那个『契约』……所以，放过他们。”　　枭想说什么，但鹰眼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听话！”她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难以言说的绝望与颤抖，“不要再反抗了……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　　数日后，枭拖着骨折的右腿爬上山顶时，晨光刚刚刺破云层。鹰眼的红发在风中飘扬，她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尽管已经看不见任何光。　　“他们答应放过信天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忽略那副溃烂的脸，与那对空洞眼眶的话，几乎像是平常的清晨对话。　　枭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颤抖着开口：“是的。条件是……他加入十阴兽，并签订『卖身契』。”　　“你呢？”　　“……我也一样。”　　鹰眼笑了，那笑声虽然温柔，却让枭想要捂住耳朵：“太好了，这样至少你们还能活下去……”　　——是“你们”要活下去，而不是“我们”。　　枭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老大的手，那手冰冷，仿佛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老大，难道你……”　　“听着，小鬼。”她突然用力甩开枭的手，而后抓住枭的肩膀，指甲都陷入皮肉，“我要你活下去，但我……”她没有说完。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时，枭看到她空洞的眼窝里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某种晶莹的液体。　　“不要！不要这样！”枭的声音颤抖着，“我可以赚钱养你的，等我赚够了钱，我们还可以去找最好的医生……”　　鹰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这没有意义。我已经很累了，而且……我想鸵叔了。”　　“怎么这样！不该是这样的……”枭后退一步，又踉跄着冲上前，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角，“那带我走吧，老大，我也一起！”　　“你不一样的，枭。”鹰眼轻轻推开他，迎着风，走向向悬崖边缘，“就当是我拜托你……活下去，去寻找复仇的办法，还有……”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熟悉的、狂妄的笑。　　“——给流星街带来光的办法。”　　而后，她一跃而下。　　枭想冲上前去抓住她，可双腿似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他只能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个曾说要带来光的红发女子……　　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消失在垃圾的深渊里。　　——————————————　　此后的十年，枭那奇迹般的魔术口袋里，不再装着食品与药品，而是军火、毒品，亦或是某个黑帮高层的财宝。　　渴望前行之人折断双腿而亡；　　渴望光明之人双目失明自尽；　　渴望自由之人自愿被套上枷锁；　　渴望分发希望之人被迫播撒绝望……　　多么讽刺啊！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它从不会为某个蝼蚁驻足。在流星街，悲剧只是最寻常不过、最微不足道的砂砾。　　但——仍有人想在梦中追寻光。　　“这次不一样了。”　　25岁的枭满怀期待地降落在流星街。他的包裹鼓鼓囊囊，同十年前一样装满了食品、药品与玩具。他在这十年里忍辱负重，终于爬上十阴兽队长的位置，还利用职务之便在流星街开了个孤儿院。　　这一次，他将为流星街带来希望……就从这个孤儿院开始……　　而后他的世界又崩塌了。　　孤儿院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痕，像一张恶魔的脸，在嘲笑他的天真。　　“我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他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像一条快溺死在沙滩上的鱼。他想要呐喊，但喉咙好似被人攥紧，发不出一个音节。　　“差不多该死心了吧？”阴影中传来金属拖地的刺耳声响。信天翁缓缓走出，刘海下透出死气沉沉的双眼，“只要不报有希望，就不会绝望。我们只要老老实实地做十老头的工具就好了，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1　　枭发了疯似的扑上前去：“杀了我！”　　“你这家伙！”信天翁叹息着举起长枪，接着具现化出羽翼，“唉，又不是我毁掉的孤儿院，只是单纯不放心你跟过来看看……算了，看你这状态也听不进去，先把你打晕了带回去吧……”　　长枪化作银色流光，配合子弹般的飞羽，已经濒临崩溃的枭怎么可能是对手。很快，枭的四肢鲜血淋漓，倒地不起。　　“谁来……”枭的脸埋在尘土里，血与泪混和着渗入泥土。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　　“你的愿望我已知晓～”　　清冽的女声犹如天籁。枭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月光被一道身影割裂，少女从天而降。　　她的足尖轻点在信天翁的枪尖之上，裙摆如恶魔的黑翼般舒展，在月轮中定格成惊心动魄的剪影。　　“你的憧憬由我来实现～”　　枪尖突然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信天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拳打得深深嵌进地面。　　“然而所谓奇迹，皆有代价～”　　少女拾起长枪，枪身在掌心翻出凌冽的银光，最后稳稳地递到枭的面前。　　“来，杀了你的同伴，以示决心～”　　枭看着眼前的长枪犹豫起来：“可……”　　小摩温柔地抚上枭的脸颊，指尖发出微光，枭的伤势被瞬间治愈：“仔细想想……他真的……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恶魔的声音虽轻柔却不可抗拒，如同毒蛇般钻进耳膜。枪柄上还残留着信天翁掌心的温度。枭接过长枪，双手颤抖地几乎握不住枪杆，眼前走马灯般闪过无数记忆碎片，最后停留在鹰眼跳崖的那个黎明……　　他答应过她的，要复仇，要给流星街带来光……他答应过的，他必须做的，他这十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在努力着的，哪怕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脏了自己的手，哪怕对那些可恶的该死的恶心的下作的猥琐的臭虫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摇尾乞怜点头哈腰也要完成的，『四足鸟』的遗志……那信天翁在干什么呢？这么多年他在干什么呢？说着什么冠冕堂皇的“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们要一起老实本分地活下去”什么的，这种事情，这种懦弱的虚伪的卑微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长枪突然爆起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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