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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磊还没反应过来,裤腿已经被崽子攥住了。不是轻轻搭着,是死劲的攥,像要把这布料掐碎。
他有点心烦,低头瞪着崽子那张沾着灰的脸,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下后脑勺——
这崽子的样子,那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甚至跟混混打架时拼命踹人膝盖的架势,都像极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操。”郑磊低骂一声,这念头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你找谁不好,找个有钱的啊!找老子顶什么用?”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钱,这次没扔,直接拍在崽子另一只手上,力道不轻:“拿着滚。别在这儿耗,我这地方养不起你,也不想养。”
崽子的手被拍得一麻,钱差点掉下去,却还是没松那只攥着裤腿的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钱,又抬头看向郑磊。
郑磊的耐心磨没了,火气往上窜,没像上次那样猛踹地面,但还是抬脚往崽子脚边虚晃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松开。赶紧走,少来烦我!”
崽子被那股风扫得手一紧,随即又攥得更牢。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可那只攥着郑磊裤腿的手却没收,眼神里翻涌着光,像是说:“我就不走”。
郑磊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起火。他指着楼梯口:“滚!再赖着,别怪老子不客气!”
崽子没动,就那么站在原地,和郑磊对峙着,空气里都是火星子,像两只即将撕咬起来的野兽,谁都不肯让。
郑磊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咬了咬牙,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年前那些风一样的日子,在回忆里逐渐清晰起来,风里雨里的细节,还有自己身上那些消不掉的伤疤,记载的都是他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
他也知道这种日子不好过,可谁的日子又好过呢,日子又何时好过过呢。
门外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往楼梯口挪去,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倒像是在数着台阶。
他不再管那个声音,终于洗了澡,睡了个不算踏实的觉。
那之后几天,郑磊心里头闷得慌。
他没再在巷子里撞见那崽子,出租屋门口也清净。
可越是这样,那天晚上崽子攥着他裤腿的力道,还有那双亮得扎人的眼睛,就越往他脑子里钻。
货仓的活照旧繁重。郑磊埋头扛货,可总忍不住往货仓大门口瞟。
第一天,瞥见个瘦影子缩在对面的老树下,被枝叶挡着,只露出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货仓里。
郑磊心里被敲一下,随即骂了句“操!”扭头继续扛钢管,却没留神撞在货堆上,磕得生疼。
第二天,那影子挪到了墙角,还是那身破衣烂衫,怀里揣着个瘪罐头盒,就那么蹲在太阳底下,盯着他干活的方向。
第三天,郑磊故意绕到门口抽烟,想逮住那崽子骂一顿。
可刚走到铁门,那影子“嗖”地一下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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